兩把長柄刀交叉架在黃子澄胸前。百戶的刀拔出半寸,刀刃摩擦刀鞘發出刺耳的聲響。
“黃大人,退後。再往前一步,按擅闖禁宮論處,格殺勿論。”
齊泰見狀,趕緊上前拉住黃子澄的衣袖,低聲勸道:“大人,切莫衝動!”
黃子澄盯著那兩把泛著冷光的刀刃,牙關咬得咯咯響。他隔著高高的宮牆,朝著文華殿的方向看去。那個被他們文官集團傾注了無數心血、寄予厚望的皇太孫,此刻連見他們一麵都做不到。
反觀那個在奉天殿上把他們按在地上摩擦的朱允熥,手段之毒辣,心思之縝密,兩相比較,黃子澄心裡生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走。”黃子澄甩開齊泰的手,轉身往回走。
半個時辰後,黃府書房。
門窗緊閉,屋裡冇點香,隻有幾個人粗重的呼吸聲。黃子澄坐在太師椅上,齊泰、方孝孺分坐兩側,還有幾個江南籍貫的言官站在書案前。
“太孫看樣子被幽禁東宮,皇上又稱病不出。這天下,難不成真要落入那瘋子手裡?”方孝孺捶著椅子扶手,痛心疾首。
黃子澄端起冷茶灌了一口,將茶碗重重磕在桌上。
“他想查江南田畝?做夢!”黃子澄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狠厲,“江南水深,豈是他一個黃口小兒能攪動的?大明的賦稅糧倉,皇權曆來下不到縣,靠的都是各地士紳和宗族在維持。他想越過我們直接去摳銀子,那就是在挖大明的根!”
齊泰皺著眉,分析道:“他在朝堂上放了狠話,連誅九族都搬出來了。若真派錦衣衛下去硬查,那些地方官未必頂得住。”
“頂不住也得頂!”黃子澄冷哼一聲,“法不責眾的道理,你們還不懂嗎?隻要江南一百零八個州縣一起爛賬,他殺得完嗎?”
......
與此同時,申時三刻的涼國公府門前,卻又是另一番景象。
常升、馮勝、傅友德、王弼這四個淮西勳貴的核心人物,騎著高頭大馬,帶著一眾家丁浩浩蕩蕩地過來了。
他們剛從奉天殿的朝會上下來。朱允熥在朝堂上那番連敲帶打、強壓文官的操作,看得這幫老將通體舒泰。多少年了,被文官壓著罵武夫的惡氣,今天總算出了。
“你們說,藍玉那廝捱了八十軍棍,這會兒是不是正趴在床上哼唧呢?”王弼扯著大嗓門,笑得頗有些幸災樂禍。
傅友德摸著鬍鬚,接話道:“這頓打捱得值。殿下監國,咱們淮西這幫老兄弟的命算是保住了。等會兒進去,得好好敬他一杯。”
常升作為朱允熥的親舅舅,更是春風得意。他甚至已經在盤算,等朱允熥正式冊封太孫,自己要如何整頓京營兵馬。
眾人說笑著轉過街角,眼前的景象卻讓所有人臉上的笑容同時僵住。
涼國公府那兩扇朱漆大門敞開著,濃烈的血腥味迎風撲來,順天府的差役正推著幾輛板車往外走。板車上蓋著破草蓆,草蓆邊緣往下滴著黏稠的暗紅血液。風一吹,掀開草蓆的一角,露出裡麵死狀極慘的屍體,皮開肉綻,骨頭都露在外麵。
那幾張臉,常升等人都認識,全是藍玉平日裡帶在身邊耀武揚威的義子。
“這……這是怎麼回事?”王弼瞪大了眼睛,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府內。
常升等人緊隨其後。
院子裡的景象更加駭人。青石板上被水沖刷過,但地縫裡的血跡依然刺眼。幾十口大箱子敞開著,金條、銀錠、珍珠玉器堆積如山,在夕陽下晃得人眼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