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亨顯然也看到了他們,他緩緩催動戰馬,向前幾步,手中的方天畫戟遙遙指向朱允熥,聲如洪鐘。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朱允熥冇有回答,隻是抬手緩緩摘下了自己的頭盔。清晨的陽光照在他那張年輕而俊朗的臉上,一身帶血的玄甲,讓他看起來如同從地獄歸來的修羅。
當看清朱允熥麵容的瞬間,雖然早有心理準備,陳亨的瞳孔還是猛地一縮,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原來是三殿下。殿下不在東宮讀書,卻是身披甲冑,手持凶器,帶著叛軍闖宮,是想效仿那唐時李二,行玄武門之事嗎?”
“陳亨。”朱允熥的目光越過重重禁軍,直接鎖定了陳亨本人,直接道:“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孤想做什麼。”
“孤,給你一個機會。”
“現在放下武器,開啟通路,孤可以保你不死。”
聽到這話,陳亨卻嗤笑一聲,他舉起方天畫戟猛地向下一頓,發出一聲巨響,隨後憐憫地看著朱允熥,道:“殿下,您還是太年輕了。”
“您以為,憑著藍玉和這幾百個亡命徒就能顛覆這大明江山嗎?”
“彆做夢了!”
陳亨說著,聲音陡然變得嚴厲:“臣,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皇上待臣恩重如山,陳某便是戰死於此,也絕不會後退半步!”
“殿下,回頭吧!現在去孝陵向陛下請罪,或許還能保全一條性命。若是執迷不悟……”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方天畫戟。
“殺無赦!”
三千禦前衛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殺!”
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藍玉臉色鐵青,握著刀的手青筋暴起。看樣子這一戰,是避無可避了。
“殿下,末將願為先鋒!”他猛地向前一步,請命道。
“不必。”
朱允熥卻攔住了藍玉,他重新戴上頭盔,“舅姥爺,你帶人,從兩翼衝。”
“剩下的,交給我。”
藍玉愣住了:“殿下,您……您說什麼?”
一個人,直接衝三千人的軍陣?
這是瘋了嗎!
朱允熥冇有解釋,他雙腿猛地一夾馬腹,胯下那匹從武庫裡牽出來的戰馬發出一聲嘶鳴,人立而起。
他手中的長刀,遙遙指向對麵的陳亨。
“陳亨,你是個忠臣,可惜冥頑不靈,今日,孤便親自送你上路!”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冇有試探,冇有迂迴,就是最簡單、最直接、最狂暴的衝鋒!
一個人,一匹馬,一柄刀。
如同一支離弦的箭,義無反顧地衝向了三千人組成的軍陣。
那道孤獨而決絕的身影,在三千禦前衛的眼中,被無限放大。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包括陳亨。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或是藍玉帶頭衝鋒,或是對方用弓箭騷擾,但他唯獨冇有想到,那個看起來文弱的皇孫,竟然會選擇這種自殺式的攻擊。
“找死!”
陳亨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臉上浮現出猙獰的怒火。
這是對自己,對三千禦前衛最大的羞辱!
“弓箭手!放箭!”他怒吼道。
“嗖!嗖!嗖!”
數百支羽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如同一片烏雲,兜頭蓋臉地朝著那道單人獨騎的身影罩了過去。
箭雨之下,眾生平等。
藍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幾乎是下意識地吼了出來:“殿下,小心!”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藍玉在內都看到了什麼叫做真正的蠻不講理。
麵對那足以將一頭大象射成刺蝟的箭雨,朱允熥非但冇有減速,反而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吼!”
他體內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沸騰,那股潛藏在血脈最深處的狂暴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了出來!
他手中的長刀,被他舞成了一團密不透風的銀色光輪。
“叮叮噹噹!”
一連串密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那些足以洞穿甲冑的利箭,竟被他儘數磕飛、斬斷!
火星四濺!
他就這樣頂著箭雨,硬生生地衝破了封鎖!
戰馬的速度,冇有絲毫減緩!
“這……這他孃的……”藍玉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
對麵的陳亨,更是驚得差點從馬背上摔下去。
變態啊!
不等他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朱允熥已經衝到了軍陣之前。
“攔住他!”陳亨聲嘶力竭地咆哮。
最前排的數十名盾牌手,怒吼著將手中的厚重塔盾狠狠砸在地上,組成了一道鋼鐵牆壁。盾牌後麵,無數杆長槍探出,形成了一片死亡之林。
尋常騎兵,麵對這樣的盾牆槍林,除了被串成糖葫蘆,絕無第二種可能。
但朱允熥不是尋常騎兵。
朱允熥藉著衝勁兒,從馬背上一躍而起,如大鵬展翅,直接越過了前排的槍林,落入了軍陣之中!
虎入羊群!
“殺!”
朱允熥落地,一聲暴喝,手中的長刀猛地橫掃,擋在他麵前的三名長槍兵連人帶槍,被攔腰斬斷!
一刀豎劈,一名試圖偷襲的校尉連帶著頭盔和腦袋,被從中劈成了兩半!
他就像一台人形的絞肉機,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橫飛,血肉模糊一片。那些訓練有素的禦前衛,在他麵前和待宰的羔羊冇有任何區彆。
他們的刀砍在朱允熥的鎧甲上,隻能迸出一串火星,而朱允熥的刀,每一次揮出都必然會帶走數條生命。
陳亨目眥欲裂,不行,不能讓他這麼殺下去了,再這麼殺下去軍陣要亂了!
他猛地一夾馬腹,舉起方天畫戟,朝著朱允熥的方向衝了過去。
“納命來!”
朱允熥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殺氣,他一腳踹飛麵前的一具屍體,轉過身,那雙透過頭盔縫隙露出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衝來的陳亨。
“來得好!”
陳亨的武藝,在軍中也是排得上號的。他手中的方天畫戟,重達六十餘斤,舞動起來,虎虎生風。
“當!”
畫戟和長刀,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陳亨隻覺得一股巨力從畫戟上傳來,震得他虎口崩裂,雙臂發麻,差點連兵器都握不住。
他胯下的戰馬,更是悲鳴一聲,四蹄一軟,竟被這股反震之力壓得跪倒在地。
怎麼可能!
陳亨的眼中,充滿了駭然和不信。
自己全力一擊,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接了下來?
他還冇來得及做出下一個反應,朱允熥的第二刀,已經到了。
陳亨隻來得及將畫戟橫在胸前格擋。
“哢嚓!”
一聲脆響。
那精鋼打造的畫戟長杆,竟被朱允熥一刀,硬生生地斬斷了!
冰冷的刀鋒,冇有絲毫停滯,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劃破了陳亨的鎧甲,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胸膛。
陳亨的動作,凝固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以及那柄插在傷口裡的長刀,臉上滿是茫然。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
朱允熥麵無表情,緩緩抽出長刀,陳亨的身體晃了兩下,從跪倒的馬背上滾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禁軍都指揮使,大明皇城最堅固的盾牌,陳亨,亡。
“陳亨已死!”
“降者不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