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地方。”
萬興旺拍了拍樹榦,震落了一蓬積雪。
“從今天起,這京城的風雲,就要從這方小小的院落裡開始攪動了。”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的蘇清冷、阿剋夫和夏娃,眼中的野心不再掩飾,如烈火般燃燒。
“他們想把我關進籠子裏。”
“但我會讓他們知道,請神容易送神難。”
“這把鑰匙開啟的,不是我的牢籠。”
“而是這四九城的亂世。”
萬興旺深吸一口氣,那是北京特有的、帶著煤煙味和雪味的冷冽空氣。
淩晨三點的四九城,寒氣還在往骨頭縫裏鑽。
德勝門外的土坡後麵,卻是一片詭異的熱鬧。這裏沒有路燈,隻有影影綽綽的人影和手電筒偶爾劃過的光柱。沒人說話,沒人吆喝,交易全靠手勢和眼神。
這就是傳說中的“鬼市”。
萬興旺穿著那件從廣州帶回來的黑色風衣,領子豎得高高的,遮住了半張臉。阿剋夫跟在他身後,那隻機械臂藏在軍大衣裡,但這大塊頭往那一杵,本身就是一種震懾。
“組長,這地方……有點像莫斯科的黑市。”阿剋夫壓低聲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比那個講究。”
萬興旺手裏盤著兩個核桃,雖然沒了“飛鴻”眼的預判,但他那雙鑒寶的毒眼還在。那是刻在骨子裏的直覺,是兩輩子加起來的閱歷。
要在京城立足,光有後海的房子不行。這皇城根下,水深王八多,沒錢沒聲望,那就是別人案板上的肉。他得來探探這水的深淺,順便撿點漏,充實一下那個還沒捂熱乎的“興旺貿易”。
他在一個個地攤前流連。
明清的瓷片、民國的袁大頭、不知道哪挖出來的青銅爵……真真假假,魚龍混雜。
直到他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停下。
攤主是個瞎了一隻眼的老頭,裹著一件破棉襖,麵前鋪著一張報紙,上麵擺著幾塊破石頭和沾滿泥土的青銅碎片。
萬興旺蹲下身,沒看那些青銅器,而是伸手拿起了一塊拳頭大小、看似普通的黑色石頭。
就在手指觸碰的一瞬間。
“嗡——”
站在他身後的夏娃,突然輕輕顫抖了一下。她那雙藏在兜帽下的紫色眼睛,猛地亮了一瞬。
萬興旺心頭一跳。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那是一種極其微弱、卻又極其純粹的能量波動,和夏娃身上的輻射同源!
這不是什麼古董。
這是來自那個“亞當”所在遺跡的碎片!是那個跨越千年的局流落出來的“邊角料”!
萬興旺不動聲色,把石頭在手裏掂了掂,就像是在看一塊普通的壓缸石。
“這玩意兒怎麼賣?”萬興旺用一口地道的京片子問道。
瞎眼老頭抬起眼皮,那隻獨眼裏閃過一絲精光。
“不賣錢。”老頭聲音沙啞,“換糧票,或者消炎藥。”
萬興旺笑了。
在這個年代,這纔是硬通貨。
他從懷裏掏出兩盒從廣州帶回來的進口盤尼西林,扔在報紙上。
“夠不夠?”
老頭抓起藥盒,聞了聞,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露出一絲驚容。
“夠!太夠了!爺,您拿走!”
萬興旺拿起石頭,剛要揣進兜裡。
“慢著!”
一個囂張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幾道強光手電筒瞬間打在萬興旺臉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接著,七八個穿著將校呢大衣、腳蹬大頭皮鞋的年輕人圍了上來。領頭的一個留著寸頭,手裏甩著一根軍用皮帶,一臉的桀驁不馴。
這幫人在京城有個響亮的名號——大院子弟,也就是俗稱的“頑主”。
領頭的寸頭青年瞥了一眼萬興旺手裏的石頭,下巴一揚。
“哥們兒,這石頭我看上了。把東西放下,人滾蛋。”
這就是京城的“拔份”。
看上了你的東西,那是給你麵子。你要是不給,那就是不識抬舉。
周圍擺攤的、看貨的,呼啦一下全散開了,一個個躲在暗處看熱鬧,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那是趙紅兵吧?空軍大院的那個瘋子?”
“這外地佬要倒黴了,惹誰不好惹這幫小祖宗。”
“看那打扮挺闊氣,估計是個倒爺,今兒個怕是要折在這兒。”
萬興旺眯著眼,適應了強光。他沒看趙紅兵,而是慢條斯理地把石頭揣進兜裡,又拍了拍口袋。
“你看上了?”
萬興旺笑了笑,從兜裡掏出一根雪茄,叼在嘴裏。
“你看上了,關我屁事?”
這一句話,就像是一滴水掉進了油鍋裡。
全場死寂。
趙紅兵愣了一下,隨即怒極反笑。
“行啊,有點膽色。”
他猛地一揮手裏的皮帶,那銅扣在空氣中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既然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爺手黑!給我廢了他!”
幾個穿著軍大衣的年輕人一擁而上!
阿剋夫剛要動,卻被萬興旺按住了。
“不用你。”
萬興旺吐掉嘴裏的雪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如刀。
正愁沒機會在京城立威,這枕頭就送上門來了。
如果不把這幫地頭蛇打服了,以後這生意沒法做。
“呼!”
一條皮帶帶著風聲抽向萬興旺的麵門!
萬興旺不退反進,身體微微一側,那皮帶擦著他的鼻尖掠過。
下一秒。
他閃電般出手,一把抓住了趙紅兵的手腕!
那種力量,大得像把鐵鉗!
趙紅兵隻覺得手腕像是被液壓機夾住了,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撒手!”趙紅兵大吼一聲,另一隻手握拳砸向萬興旺的太陽穴。
萬興旺冷哼一聲,腳下一個絆子,手上順勢一擰,一送!
最純粹的街頭格鬥術!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骼錯位聲!
“啊——!”
趙紅兵慘叫一聲,整個人像個風車一樣被甩飛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那條胳膊軟綿綿地垂著,顯然是脫臼了。
動作乾淨利落,狠辣至極!
剩下的幾個年輕人還沒反應過來,萬興旺已經衝進了人群。
砰!砰!砰!
膝撞!肘擊!過肩摔!
不到半分鐘。
地上躺了一片。
萬興旺站在場地中央,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子,連大氣都沒喘一口。
周圍的人全都看傻了。
那些躲在暗處的老江湖、老混混,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倒吸涼氣的聲音連成了一片。
“嘶——這……這是練家子啊!”
“太狠了!那可是趙紅兵啊!一招就給卸了胳膊?”
“這過江龍什麼來頭?這手黑得……嘖嘖嘖。”
萬興旺走到還在地上打滾的趙紅兵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還買嗎?”
趙紅兵疼得滿頭冷汗,但他也是個硬骨頭,咬著牙死死盯著萬興旺,眼神裡既有憤怒,也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恐懼和……敬佩。
在這個講究“麵兒”和“腕兒”的京城。
拳頭硬,就是最大的道理。
萬興旺這一手,不僅打疼了趙紅兵,更是在這鬼市裡,狠狠地插上了他萬興旺的旗。
這條過江龍,不僅眼毒,手更黑。
鬼市的風波並沒有就此平息,反而像投入湖麵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那個被萬興旺卸了胳膊的年輕人叫趙紅兵,是京城某空軍大院裏有名的頑主,他爹那是扛過槍、跨過江的老首長。
打了趙紅兵,那就是捅了馬蜂窩。
第二天一大早。
後海的那個四合院門口,就被堵得水泄不通。
幾十輛二八大杠自行車橫七豎八地停在衚衕口,一群穿著將校呢大衣、手提板磚和鏈條鎖的年輕人,叫囂著要讓萬興旺滾出北京。
“姓萬的!滾出來!”
“敢動我們兵哥,今兒個就把你這破院子給拆了!”
蘇清冷站在院子裏,透過門縫看著外麵的陣仗,嚇得臉色蒼白。
“萬興旺,報警吧!”
她抓著萬興旺的袖子,聲音發顫。
“這幫人無法無天,真會動手的!”
“報警?”
萬興旺正坐在棗樹下喝茶,聞言笑了笑,把茶杯放下。
“蘇專家,這裏是京城,是江湖。這種事要是報了警,那就是壞了規矩,以後在這四九城裏,咱們就真混不下去了,連個賣菜的都得瞧不起咱們。”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中山裝,拿起桌上那根從蘇聯帶回來的粗大雪茄。
“阿剋夫,開門。”
“是。”
阿剋夫上前,一把拉開了沉重的大門。
“吱呀——”
大門洞開。
外麵的叫囂聲戛然而止。
萬興旺獨自一人走了出去。他沒帶槍,也沒讓阿剋夫跟著,就那麼手裏夾著雪茄,站在台階上,神情倨傲地看著下麵這群熱血過剩的年輕人。
趙紅兵吊著一隻胳膊,站在最前麵,臉色陰沉。
“姓萬的,你還真敢出來。”
趙紅兵咬著牙,眼裏噴著火。
“今兒個不給個說法,你別想豎著走出這條衚衕!”
萬興旺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團濃霧,眼神輕蔑地掃過這群人。
“說法?”
他指了指趙紅兵那隻吊著的胳膊。
“昨天那一手‘分筋錯骨’,接回去的時候疼嗎?”
趙紅兵臉色一變。
昨天他去醫院,那個老中醫接骨的時候都誇這手法專業,說是隻有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偵察兵才會這一手。
“少廢話!”趙紅兵惱羞成怒,“兄弟們,給我上!”
“慢著!”
萬興旺突然大喝一聲,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眾人耳朵嗡嗡作響。
他盯著趙紅兵,突然冷笑一聲。
“趙紅兵,你爹是趙建國吧?原38軍的團長?”
趙紅兵一愣:“你怎麼知道?”
萬興旺沒理他,目光轉向旁邊另一個拿著板磚的高個子。
“你是李援朝?你爹當年在朝鮮戰場上,是不是在鬆骨峰那一仗裡受過傷?左腿裡現在還留著彈片?”
李援朝手裏的板磚差點掉了,瞪大了眼睛:“你……你查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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