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鈞皺了皺眉,剛想說話。
“嗬。”
一聲輕笑,打破了沉默。
萬興旺把嘴裏的煙蒂拿下來,按在麵前的煙灰缸裡,用力碾了碾,直到火星徹底熄滅。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亮得嚇人,直勾勾地盯著王德發。
“王副縣長,您這算盤打得,我在長白山頂上都聽見了。”
萬興旺站起身,也不怯場,雙手撐在桌子上,身子前傾,。
“兩百塊錢?一張獎狀?”
“您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王德發臉色一變,猛地一拍桌子。
“萬興旺!注意你的態度!”
“這是縣委常委擴大會議!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撒野?”
萬興旺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子狠勁。
“王副縣長,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
“那香獐子是我拿命換來的。那是活的!公的!正當年的!”
“您要是覺得兩百塊錢能買這東西,那行。”
萬興旺手一攤,一臉無所謂。
“我現在就把它宰了,把香囊割下來,兩百塊錢賣給您,您敢收嗎?”
“你……你敢!”
王德發氣得渾身哆嗦,指著萬興旺的手指頭都在抖。
“那是破壞國家財產!我要抓你坐牢!”
“少拿大帽子壓我!”
萬興旺猛地提高嗓門,聲音在會議室裡炸響,震得王德發耳朵嗡嗡響。
“東西在我手裏,空間……哦不,技術在我腦子裏。”
“除了我,沒人能讓那玩意兒乖乖聽話,也沒人能保證它能活蹦亂跳地取香!”
萬興旺眼神銳利,掃視全場,最後落在鄭鈞身上。
“書記,我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
“但我懂買賣。”
“這東西,上交國家,我沒二話。那是我的覺悟。”
“但這覺悟,得用真金白銀來尊重!”
鄭鈞看著這個鋒芒畢露的年輕人,心裏暗暗點頭。
這小子,有膽識,不被人拿捏。
“興旺,你說說,你有什麼條件?”鄭鈞開口了,算是給這事兒定了個調子——可以談。
萬興旺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分賬。”
“這香獐子以後產出的麝香,不管賣多少錢,國家拿九,我拿一。”
“九一分賬,不過分吧?”
這條件一出,在座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麝香是價值堪比黃金的硬通貨,一成也是個天文數字啊!
王德發剛想反對,萬興旺根本沒給他機會,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要現錢。”
“這一成的利,我要一部分折成現金,一次性付清首期,五千塊!”
“第三,我要地。”
“就在縣裏最好的地段,批一塊地給我,我要蓋房。材料、人工,縣裏得給我想辦法協調。”
“第四……”
萬興旺頓了頓,目光變得格外灼熱。
“我要個身份。”
“我要進體製,要正式編製,要那個鐵飯碗!”
“另外,那輛吉普車,以後歸我用。”
“砰!”
王德發再也忍不住了,狠狠把茶杯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萬興旺!你這是趁火打劫!”
“你這是向組織伸手要官!要待遇!你這是極其惡劣的個人主義!”
“五千塊?還要吉普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嗎?!”
“把東西交給土產公司,那是為了利益最大化!是為了全縣經濟!”
萬興旺看著氣急敗壞的王德發,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平靜。
他慢悠悠地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那是他之前託人查的一點“小資料”。
“利益最大化?”
萬興旺譏諷地笑了笑。
“王副縣長,您說的土產公司,是那個去年虧空了三萬塊,連工人工資都發不出來的土產公司嗎?”
這話一出,石破天驚。
王德發的臉頓時慘白,喉嚨一緊,聲音戛然而止。
鄭鈞的眼神猛地銳利起來,狠狠地紮在王德發臉上。
萬興旺抖了抖手裏的紙,聲音清脆。
“去年收的山貨,爛在庫房裏一半,低價處理給親戚一半。”
“賬麵上三萬塊的窟窿,到現在還沒平。”
“王副縣長,您把這隻會下金蛋的香獐子交給他們……”
萬興旺身子前傾,死死盯著王德發的眼睛,一字一頓。
“您是想讓它變成死獐子呢?還是想讓那麝香換成的錢,都流進某些人的腰包裡?”
“你……你血口噴人!”
王德發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他慌亂地看向鄭鈞。
“書記,你別聽這小子胡說八道!這是汙衊!是誹謗!”
“是不是汙衊,查查賬不就知道了?”
萬興旺把那張紙往桌上一拍。
“這東西,要是交到這種爛泥坑裏,我萬興旺第一個不答應!”
“我寧可把它放回山裡,也不會讓它變成某些碩鼠的盤中餐!”
全場鴉雀無聲。
這就是絕殺。
在這個年代,貪汙集體財產,那是掉腦袋的大罪。
王德發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死灰,渾身的肥肉都在顫抖。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僅香獐子沒撈著,連老底都被這小子給揭了。
鄭鈞拿起那張紙,掃了一眼,臉色鐵青。
他把紙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發出一聲巨響。
“查!”
“紀委這就介入!給我徹查土產公司的賬目!”
“不管牽扯到誰,一查到底!”
說完,鄭鈞轉過頭,看向萬興旺。
那張嚴厲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讚賞的笑容。
“興旺同誌的條件,我原則上同意。”
“九一分賬,合理。既保證了國家利益,也尊重了個人貢獻。”
“五千塊現金,縣財政擠一擠,拿得出來。”
“至於地皮和蓋房……”
鄭鈞沉吟了一下,大手一揮。
“特事特辦!就在縣委大院後麵那塊空地,劃給你!那是風水寶地!”
“編製的問題,鑒於你在這次中蘇比賽中的重大立功表現,以及這隻香獐子的特殊價值……”
“我提議,破格錄用萬興旺同誌為縣林業局特聘技術顧問,享受副科級待遇!”
“至於吉普車……”
鄭鈞看了一眼窗外那輛還沾著泥點的吉普車,笑了笑。
“那是戰利品,你開著,那是給咱們縣長臉!準了!”
一錘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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