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雪橇旁。
卡琳娜裹著萬興旺那件寬大的棉襖,蜷縮在角落裏。
周圍嘈雜的人群讓她感到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
她看著那個被人群簇擁著的男人。
剛纔在山裏,他是個粗魯、強壯、帶著點痞氣的獵人。
而現在,在這成百上千人的歡呼聲中,他在歡呼聲中顯得無比高大。
那些樸實的龍國百姓,看著他的眼神裡滿是狂熱的崇拜。
那是裝不出來的。
卡琳娜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棉襖。
棉襖上還殘留著萬興旺的體溫,以及那股混合著煙草和汗水的雄性氣息。
這股味道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燥熱,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卡琳娜喃喃自語。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腳踝上那被處理得很好的傷口。
又抬頭看了看那個正在和官員談笑風生的男人。
那個男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
萬興旺在和鄭鈞說話的間隙,突然轉過頭,朝著卡琳娜這邊看了一眼。
四目相對。
萬興旺沖她擠了擠眼睛,壞笑了一下。
那笑容裏帶著幾分調戲,幾分得意。
那神情分明在說:“怎麼樣?你男人厲害吧?”
卡琳娜的臉“騰”的一下紅到了耳根。
她慌亂地低下頭,不敢再看他,但那一顆芳心,卻怦怦亂跳,撞個不停。
她那件本來就因為破損而有些遮不住風光的毛衣,隨著急促的呼吸,領口微微敞開。
一抹雪白,在寒風中若隱若現。
她自己卻渾然不覺。
她的腦海裡,全是那個男人剛纔在懸崖邊舉槍怒射的身影,以及那句霸氣側漏的“看你男人怎麼收拾他們”。
一種名為“崇拜”的情愫,在她心裏瘋長。
她原本是來揭露“騙局”的記者。
現在,她卻覺得自己發現了一個比任何新聞都要驚人的“寶藏”。
這個叫萬興旺的男人,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謎團,一個致命的誘惑。
……
天色漸晚。
人群雖然散去了一些,但那種興奮的餘韻依舊籠罩著整個撫順縣城。
鄭鈞安排了一輛吉普車,專門送萬興旺和那隻寶貝香獐子回縣委大院暫存。
至於卡琳娜,因為身份特殊,也被安排到了縣委招待所。
吉普車上。
萬興旺坐在副駕駛,手裏把玩著那把從不離身的獵刀。
刀鋒在昏暗的車廂裡閃著寒光。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坐在後排、正好奇地打量著窗外景色的卡琳娜。
這洋妞,洗乾淨臉之後,確實是個尤物。
尤其是那身材,嘖嘖。
萬興旺心裏有點癢癢,但很快就把這點旖旎的心思壓了下去。
他現在的處境,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危機四伏。
阿剋夫不會善罷甘休。
考迪夫那幾條瘋狗還在暗處盯著。
這隻香獐子更是個巨大的引爆點。
“看來,這太平日子是沒法過了。”
萬興旺收起獵刀,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但他並沒有感到絲毫的恐懼。
相反,他體內的血液開始沸騰。
那是一種麵對挑戰時的興奮,一種想要把所有敵人都踩在腳下的征服欲。
“那就來吧。”
“不管是明槍還是暗箭,老子都接著。”
“這大興安嶺的風雪,埋得下熊瞎子,也埋得下你們這群雜碎。”
縣委會議室。
煙霧繚繞,嗆得人眼睛疼。
幾盞昏黃的白熾燈吊在頭頂,把屋裏幾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刷了綠漆的牆圍子上,張牙舞爪。
氣氛異常壓抑。
鄭鈞坐在長條會議桌的主位,手裏那個搪瓷茶缸子冒著熱氣。
他沒喝,手指頭在桌麵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篤、篤、篤”,每一下都敲在人心尖上。
“大家都說說吧。”
鄭鈞環視了一圈,目光沉穩,卻帶著股子威嚴。
“這隻活體香獐子,怎麼處理?”
“是咱們縣裏的祥瑞,也是燙手的山芋。省裡、市裏的電話,這一上午就沒停過。”
會議桌兩側,坐著幾個縣裏的核心領導。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往坐在末尾的萬興旺身上瞟。
萬興旺倒是自在。
他翹著二郎腿,背靠著硬木椅子,嘴裏叼著根“大前門”,手裏把玩著那個從不離身的打火機。
“哢噠、哢噠”。
火苗竄起又熄滅,映著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他儼然是個局外人,這屋裏討論的幾萬塊錢的大買賣,彷彿跟他半毛錢關係沒有。
“咳咳。”
坐在鄭鈞左手邊的一個胖子清了清嗓子。
這人是主管工業和經濟的副縣長,王德發。
地中海髮型,梳著幾縷稀疏的頭髮倔強地蓋著頭頂,一臉的橫肉,那雙三角眼裏閃爍著精明和貪婪。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葉沫子粘在嘴唇上,被他“呸”的一聲吐回杯子裏。
“鄭書記,這還有啥好討論的?”
王德發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頓,發出“哐”的一聲響。
“這香獐子是在咱們撫順的地界上抓的,那就是咱們縣的集體財產!”
“我建議,立刻移交給縣土產公司。”
“土產公司有專門的養殖場,也有技術員,能把這寶貝疙瘩照顧好。”
說到這,王德發瞥了萬興旺一眼,嘴角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再說了,取香那是技術活,得專業的人來乾。”
“放在某些個人手裏,那是暴殄天物!萬一養死了,或者把香囊弄壞了,那是咱們全縣人民的損失!是國家的罪人!”
這帽子扣得,又大又沉。
在座的幾個領導雖然沒說話,但也跟著點了點頭。
在這個年代,集體利益高於一切,這是政治正確。
王德發見沒人反對,氣焰更囂張了。
他身子往後一仰,那肥碩的肚子把中山裝的釦子都快撐崩了。
“至於萬興旺同誌嘛……”
他拉長了那個官腔十足的調門。
“確實辛苦了,也立了功。”
“給他發張獎狀,再獎勵……嗯,兩百塊錢。這就不少了,頂一個工人半年的工資了。”
“做人嘛,要有覺悟,不能鑽進錢眼裏。”
“一個泥腿子……哦不,一個獵人,能為縣裏做貢獻,那是光榮!”
王德發說完,得意地看向萬興旺,眼神裡滿是挑釁。
那意思很明白:給你的你就拿著,別不知好歹。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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