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順縣北邊的這塊空地上,寒風呼嘯著捲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人臉上生疼,雖然即將開春了,但時不時還是會有一兩場小雪飄下來。
但此刻,現場的氣氛比這冬日的寒風還要凜冽幾分,彷彿連空氣都被凍結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隨著那個叫科爾的老毛子帶著滿臉的不甘和怨氣離去,老毛子那邊的四人蔘賽小隊正式集結完畢。
他們一字排開,站在阿剋夫的身後。
考迪夫、科夫亞、斯科拉,還有那個長得像座黑鐵塔一樣的赫爾。
這四個人站在那裏,就像是四堵厚實的牆,擋住了背後的陽光,給人一種極強的視覺壓迫感。
他們身上穿著厚重的皮毛大衣,頭上戴著昂貴的貂皮帽子,手裏端著的,是清一色的進口雙管獵槍,槍管擦得鋥亮,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那是一股武裝到了牙齒的精銳氣息。
相比之下,萬興旺身後的那三個老獵戶就顯得寒酸多了。
他們穿著自家縫製的棉襖,揹著磨得發亮的老式土槍,站在寒風中,身形顯得有些佝僂。
老毛子們的目光在那些土槍上掃過,嘴角不約而同地露出了一絲輕蔑的笑意。
在他們看來,那跟燒火棍沒什麼區別。
用這種破爛玩意兒進山打獵?
簡直是笑話。
他們的目光,最終還是集中在了萬興旺身上。
但也僅僅是停留了片刻,那種審視的眼神便移開了,帶著一種看破不說破的高傲,彷彿多看一眼都是浪費時間。
他們的猜測都跟阿剋夫一樣,甚至比阿剋夫更加篤定。
在他們這些行家看來,打獵從來就不是靠運氣,那是一項靠時間、靠傷疤、靠無數次生死邊緣的試探堆積出來的手藝。
他們這種經驗豐富、正值壯年的職業獵人,都要五個人協力合作。
他們要帶上最好的獵狗,帶上充足的彈藥,提前幾天進山踩點,佈置好陷阱,纔有可能在保證自身安全的情況下,打死一頭老虎。
而眼前這個細皮嫩肉的小年輕,居然號稱一個人打下來的?
純純放屁!
這簡直是對獵人這個職業最大的侮辱,是對他們這些拿命換錢的人最大的嘲諷!
“這一定是龍國人好麵子。”
考迪夫是個紅鼻頭的中年人,那是常年在這個寒冷地帶喝烈酒留下的印記。
他把槍托往咯吱窩裏一夾,湊到身邊的斯科拉耳邊,用俄語小聲嘀咕著,語氣裡滿是那種早已看穿一切的嘲弄。
“咱們都懂,他們這邊的人,為了所謂的集體榮譽,什麼戲都演得出來。”
斯科拉點了點頭,眼神陰鷙。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塊煙葉塞進嘴裏嚼著,含糊不清地附和道:
“肯定是動用了軍隊,或者是發動了全村的青壯年,甚至可能用了炸藥,圍剿了一頭老虎罷了。”
“然後呢?為了造個典型,為了在那位書記麵前長臉,就讓這小子出來領功勞。”
“這種把戲,太低階了。”
旁邊的赫爾也湊了過來,他塊頭最大,腦子卻似乎最簡單直接。
他指了指萬興旺的手,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的嗤笑。
“沒錯,你們看他那雙手。”
“雖然有點繭子,看著挺粗糙,但那繭子的位置不對。”
“那是握鋤頭、握鐮刀留下的繭子,是乾農活留下的,根本不是經常摸槍、經常剝皮的手。”
“待會兒進了山,我看他連野兔的尾巴都摸不著,別到時候被狼給叼走了,還要咱們去救。”
四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那種必勝的信心。
那種源自骨子裏的傲慢,讓他們根本不屑於去深入研究對手,也不屑於去思考為什麼鄭鈞敢在這個時候把萬興旺推出來。
在他們看來,這場所謂的比賽,就像是一場輕鬆的郊遊。
或者是,一場單方麵的、碾壓式的屠殺。
想到這,考迪夫已經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手有些癢,那是獵人看到獵物時想要扣動扳機的衝動,也是想要狠狠羞辱對手的惡趣味。
他已經迫不及待要狠狠打臉這些好麵子的傢夥了。
他甚至已經在腦海裡幻想出了畫麵:
兩天後,他們拖著巨大的獵物歸來,享受著歡呼。
而那個所謂的“打虎英雄”,在深山裏像個沒頭蒼蠅一樣亂撞,最後空手而歸,灰頭土臉地站在那裏,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那種場麵,光是想想就讓人興奮得渾身發抖。
於是,他往前跨了一步,動作誇張且充滿了挑釁意味。
他手裏把玩著那把鋒利的獵刀,刀刃在指尖翻飛,顯得有些弔兒郎當。
“阿剋夫先生!”
考迪夫大聲喊道,語氣急切而粗魯,絲毫沒有把對麵的鄭鈞等人放在眼裏。
“別跟他們墨跡了!咱們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既然人都齊了,那就直接開始比賽吧!我的槍管都已經饑渴難耐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很不屑地瞥了萬興旺一眼,然後做了一個極其誇張、極其侮辱人的動作。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銀質的酒壺,那酒壺上麵雕刻著精美的花紋,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他晃了晃酒壺,裏麵傳來液體撞擊壺壁的嘩嘩聲。
“借用龍國這邊的一句古話,我昨晚特意學的,好像是叫什麼……溫酒斬華雄?”
考迪夫顯然是做過功課的。
雖然那個成語被他說得怪腔怪調,像是嘴裏含著個熱茄子,但那個意思,在場的所有人都聽懂了。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齒,笑得極其猖狂,那笑聲裡充滿了不可一世的狂妄。
“阿剋夫先生,請幫我溫些伏特加酒吧!”
他把酒壺高高舉起,像是在展示勝利的獎盃。
“想必這場比賽要不了多久就會結束,這群可愛的龍國朋友,怕是堅持不了兩天的。”
“等我提著大獵物回來的時候,希望我還能喝上幾口熱乎的酒!”
“哈哈哈!”
這話一出,老毛子那邊頓時爆發出了一陣鬨笑聲。
笑聲如雷,肆無忌憚。
“哈哈哈!考迪夫說得好!”
“對!溫酒!給我們也溫一壺!”
“一定要最烈的伏特加,那樣才夠勁!這可是為了慶祝咱們的勝利!”
這群人笑得前仰後合,完全沒把撫順縣的人放在眼裏。
這不僅是挑釁。
這簡直就是騎在人頭上拉屎,還要讓人遞紙!
周圍圍觀的百姓們,原本還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此刻卻都被氣得渾身發抖。
一個個咬牙切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那種被外人羞辱的憤怒,像是一團火,在每個人胸膛裡燃燒。
“這幫老毛子太狂了!”
一個年輕的小夥子氣得眼睛通紅,忍不住低吼道。
“就是!把咱們當什麼了?當軟柿子嗎?”
“這可是咱們的地盤!他們憑什麼這麼囂張!”
“萬英雄!一定要給他們點顏色看看!別讓他們看扁了咱們!”
人群中傳來了憤怒的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
大家把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榮辱,此刻都寄托在了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年輕人身上。
阿剋夫看著手下人這副鬥誌昂揚的樣子,雖然覺得考迪夫有些過於張狂了,不太符合外交禮儀。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這種全方位的壓製,這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讓他很是受用。
他輕笑一聲,並沒有責怪考迪夫的無禮,反而覺得這是一種氣勢的體現。
他轉過身,看著一直沉默不語、麵色沉靜的鄭鈞。
他攤了攤手,聳了聳肩,一副“我也沒辦法,手下人太猛,我也攔不住”的無奈表情。
“鄭書記。”
阿剋夫說道,語氣裏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得意。
“既然我的隊員們都這麼有信心,這麼迫不及待,我看也就別耽誤時間了。”
“畢竟,這冬天的白天短,咱們得抓緊時間進山。”
“那麼,比賽就直接開始吧。”
他說著,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精緻的進口手錶。
“現在是上午九點整。”
“兩天後的這個時候,咱們不見不散!”
“到時候,咱們用獵物說話!”
鄭鈞看著這群囂張跋扈的老毛子,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如同刀鋒般冷厲的光芒。
他沒有被對方激怒,反而變得更加冷靜,更加沉穩。
因為他知道,作為這裏的最高領導,他不能亂,更不能失態。
這個時候打嘴仗,沒有任何意義,隻會讓人覺得你無能狂怒。
隻有拿出實打實的成績,把沉甸甸的獵物重重地拍在他們臉上,才能讓他們閉上那張臭嘴。
“好!”
鄭鈞點了點頭,聲音沉穩有力,擲地有聲。
“那就開始!”
說完,他轉過身,再也沒有理會阿剋夫那副令人作嘔的嘴臉,而是徑直來到了萬興旺身邊。
他看著這個自己寄予厚望的年輕人,眼神變得柔和而凝重。
此時的萬興旺,依舊是一副憨厚老實的樣子,臉上看不出什麼喜怒。
但鄭鈞能感覺到,這小子身上那股勁兒,綳得緊緊的。
鄭鈞伸手,細心地幫萬興旺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領,又重重地拍了拍他背上那桿沉甸甸的獵槍。
此時,周圍雖然嘈雜,但在這一小塊空間裏,卻顯得格外安靜,彷彿形成了一個獨立的氣場。
鄭鈞湊到萬興旺耳邊,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語調說道:
“興旺。”
“你聽見那幫人剛才說什麼了嗎?”
鄭鈞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壓抑的火氣,那是被羞辱後的憤怒。
“溫酒斬華雄?哼,他們也配?”
“這幫老毛子,從來就看不起咱們,覺得咱們落後,覺得咱們好欺負,覺得咱們隻會弄虛作假。”
萬興旺抿著嘴唇,微微點了點頭。
他的眼神裡,閃爍著一種如同岩石般堅定的光芒。
“書記,我都聽見了。”
他的手緊緊地握住了槍帶,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那是力量在積蓄。
鄭鈞深吸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千斤重擔。
“這次比賽,不僅僅是咱們縣裏的麵子問題。”
“這更是咱們龍國獵人的尊嚴之戰。”
“他們覺得你是假的,覺得你是靠作弊才成了英雄,覺得你是咱們推出來的。”
“我不求你一定要打到什麼驚天動地的怪獸,不求你一定要壓過他們多少。”
說到這裏,鄭鈞的手重重地在萬興旺肩膀上按了一下,那是一種託付。
“但一定要爭口氣!”
“這次,一定要好好殺一下老毛子的威風!”
“讓他們知道,咱們這片黑土地上長大的漢子,不是軟柿子,不是誰都能隨便捏兩下的!”
“能不能讓他們把那壺溫好的酒變成苦酒喝下去,能不能把他們的臉打腫,就全看你的了!”
萬興旺抬起頭,直視著鄭鈞的眼睛。
那雙年輕的眸子裏,沒有絲毫的畏懼,沒有絲毫的退縮。
隻有燃燒的戰意,隻有必勝的決心。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那笑容裏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更帶著一股山裡人的野性。
“書記,您就把心放在肚子裏吧。”
萬興旺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力量,像是悶雷在滾動。
“我不僅讓他們喝不上熱酒。”
“我還要讓他們知道,在這片大山裡,誰纔是真正的主人!”
“這片林子姓什麼,不是他們說了算的!”
說完,萬興旺猛地轉過身。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三個同樣憋著一口氣、臉色漲紅的老獵戶,大手一揮,豪氣乾雲。
“大爺們!咱們走!”
“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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