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興旺把手裏提著的兩瓶好酒和兩條大前門輕輕放在了辦公桌的一角。
他直起腰,拍了拍手,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眼神卻亮得像星子。
“鄭書記,您這話就見外了。”
萬興旺往前湊了半步,身姿挺拔,像是一棵紮根在黑土地上的小白楊。
“我是萬家村的人,也是咱們縣的一份子。不管是什麼事情,隻要您鄭書記吩咐一聲,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萬興旺要是皺一下眉頭,那就不算是個爺們!”
鄭鈞聽了這話,心裏那叫一個舒坦。
他看著眼前這個朝氣蓬勃的年輕人,越看越喜歡,剛才被那個老毛子軍官激起來的悶氣,瞬間消散了一大半。
“你小子,嘴巴像是抹了蜜似的。”
鄭鈞指了指萬興旺,忍不住笑罵了一句,原本緊繃的臉部線條也柔和了下來。
“沒你說的這麼誇張,不用你上刀山,也不用你下火海。要是真讓你有個三長兩短,你們村的老支書李國康非得來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繞過辦公桌,拉開一把椅子,示意萬興旺和黃飛淳坐下。
“其實啊,就是剛才你也看見了,那個老毛子軍官過來,說是要搞一場狩獵比賽。”
鄭鈞嘆了口氣,從兜裡摸出一根剛才萬興旺帶來的大前門,藉著黃飛淳遞過來的火柴點燃了。
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神色變得有些凝重。
“你也知道現在的形勢,咱們跟那邊的關係,雖然麵子上還得過得去,但這私底下的較勁可從來沒停過。”
萬興旺點了點頭,正襟危坐,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認真聆聽的表情。
他雖然是個村裡人,但也知道國家大事,知道這看似簡單的比賽背後,藏著怎樣的深意。
“這場比賽,說是友誼賽,其實就是咱們兩邊的麵子之爭。”
鄭鈞彈了彈煙灰,語氣加重了幾分,眉頭又鎖在了一起。
“老毛子那邊你也知道,那是號稱戰鬥民族,一個個長得人高馬大的,打獵更是他們的強項。這要是咱們輸了,而且輸得太難看,那往小了說,是我鄭鈞臉上無光;往大了說,那就是咱們丟了國人的誌氣!”
說到這裏,鄭鈞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像是要把心裏的鬱悶都吸進肺裡去。
“所以啊,這一仗,咱們不能輸!不僅不能輸,還得贏得漂亮!”
萬興旺聽得熱血沸騰,當即表態。
“書記說得對!咱們憑什麼輸給那幫老毛子?在咱們自己的地盤上,還能讓他們給欺負了?”
鄭鈞看著萬興旺這股子衝勁,讚許地點了點頭,但隨即又露出了幾分無奈。
“可是要贏,難啊。得找真正的打獵能人,得找那種能在深山老林裡跟野獸玩命的主兒。”
他苦笑了一聲,眼神裡透著一絲遺憾。
“原本我是打算找張德龍的。”
聽到這個名字,萬興旺的瞳孔微微一縮,但臉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適時地流露出了一絲疑惑。
“張德龍?就是那個傳聞中咱們縣最好的獵戶?”
“對,就是他。”
鄭鈞點了點頭,語氣裡充滿了惋惜。
“那傢夥雖然名聲不太好,是個獨行俠,但這手底下的功夫確實是硬。槍法準,追蹤術也是一絕。要是有他在,我這心裏還能有點底。”
說到這裏,鄭鈞攤了攤手,一臉的晦氣。
“可是怪了事了,我派人去他那個破草屋找了好幾回,連個人影都沒見著。問了周圍的鄰居,都說這人失蹤有些日子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萬興旺坐在那裏,聽著鄭鈞的抱怨,心裏卻忍不住想笑。
那笑意在心裏翻騰,差點就要溢位嘴角,被他強行用喝水的動作掩蓋了過去。
當然找不到張德龍了。
因為張德龍早就死了。
就在那北欄山的深處,那個不可一世的惡霸,早就成了那頭吊睛白額大蟲的腹中餐。
當時那一幕,至今還清晰地印在萬興旺的腦海裡。
借刀殺人,借虎除害。
那可是他萬興旺的得意之作。
“興旺啊,你說這張德龍能跑哪去呢?這都一個多月過去了,竟然一點訊息都沒有。”
鄭鈞還在那裏納悶,完全不知道坐在他對麵的這個年輕人,就是那個知曉一切秘密的幕後黑手。
萬興旺放下水杯,裝作若有所思的樣子,想了想說道。
“書記,這張德龍平日裏就喜歡往深山裏鑽,指不定是遇上了什麼猛獸,或者是掉進哪個山溝溝裡了。”
他在心裏暗暗補充了一句:估計這會兒,他的骨頭渣子都被野狼給啃乾淨了,早就化作春泥更護花了。
畢竟張德龍這人品行不行,平日裏欺男霸女,得罪的人海了去了。
即便他真的死了,也不會有人去報案,大傢夥隻會拍手稱快,誰還會去公安局給他喊冤?
“唉,算了,不說那個倒黴鬼了。”
鄭鈞擺了擺手,像是要趕走晦氣一樣。
他轉過頭,目光炯炯地看著萬興旺,眼神裡充滿了期待和信任。
“現在找不到人,這重擔就隻能落在你身上了。興旺啊,雖然這事兒有點趕鴨子上架,但也隻能委屈你去頂一頂了。”
萬興旺一聽這話,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他把胸脯拍得砰砰作響,聲音洪亮,豪氣乾雲。
“書記,您這說的是什麼話?這哪能叫委屈我?”
他往前跨了一步,眼神堅定,就像是一個即將出征的戰士。
“打獵可不就是我的看家本領嗎?我在山裏長大的,那是喝著山泉水,吃著野味兒長大的。別說是打獵比賽了,就是讓我去抓天上的鷹,我也能給您薅下兩根毛來!”
萬興旺的聲音在辦公室裡回蕩,充滿了自信和力量。
“書記您放寬心,把心放到肚子裏去!這狩獵比賽什麼時候開始?您隻要告訴我時間和地點,我保證給您拿個第一回來!絕不給咱們縣丟臉!”
聽了萬興旺這番信誓旦旦的保證,鄭鈞心裏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他看著眼前這個精神抖擻的年輕人,越看越順眼。
是啊,自己怎麼就忘了呢?
這張德龍再厲害,也就是個獵戶。
可眼前這位,那是實打實的打虎英雄啊!
雖然老毛子那邊號稱戰鬥民族,一個個像熊瞎子似的壯實。
但是他這邊可是有個能獵殺老虎的狠角色,是有大福氣加身的人。
孰強孰弱,這一對比,高下立判!
“好!好!好!”
鄭鈞連說了三個好字,激動得站起來,重重地拍了拍萬興旺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小子是個能扛事兒的!有你這句話,我今晚回去能睡個安穩覺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心情大好,從抽屜裡拿出紙和筆,開始交代正事。
“不過,興旺啊,這事兒雖然咱們定下來了,但還有些細節得跟你交代清楚。”
鄭鈞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那是公事公辦的態度。
“參加這種比賽,畢竟是跟外賓打交道,這程式上不能馬虎。”
他在紙上寫寫畫畫,然後抬起頭看著萬興旺。
“老毛子那邊做事比較死板,講究個規矩。他們要求每個參賽的人,都得有一個資格證明。”
“資格證明?”
萬興旺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是要我去村裡開介紹信嗎?還是要去公社蓋章?”
“不是那個意思。”
鄭鈞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他們的意思是,得證明你是真正的獵戶,是有真本事的。不是那種拿著槍擺樣子的花架子。”
他頓了頓,眼神裏帶著幾分考教的意味。
“這種事情,光靠嘴說沒用,紙上的章子他們也不認。他們隻認一樣東西——獵物。”
萬興旺一聽就明白了。
這是要投名狀啊。
“興旺啊,你也別嫌麻煩。這就當是賽前的熱身了。”
鄭鈞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語氣輕鬆地說道。
“你就進山裡,隨便給殺幾個像樣的獵物帶下來。兔子野雞什麼的就算了,太寒磣。怎麼著也得是個麅子、野豬之類的,能鎮得住場子的東西。”
這要求聽起來挺高,畢竟野生動物也不是大白菜,說遇上就能遇上。
但對於萬興旺來說,這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他有外掛傍身,那山裏的野獸在他眼裏,跟圈裏養的也沒什麼區別。
“行,書記,我明白了。”
萬興旺鄭重地點了點頭,臉上沒有絲毫的難色。
“這證明簡單,我肯定給您辦得漂漂亮亮的。您就瞧好吧!”
看著萬興旺如此痛快地答應下來,鄭鈞更是滿意。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冬日的白天總是過得很快,剛才還是艷陽高照,這會兒太陽已經落到了山頭,把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紅。
“行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鄭鈞站起身來,一邊收拾桌上的檔案,一邊說道。
“今天也不早了,你們這時候回村也不安全,路不好走。”
他指了指門外。
“今晚就別回去了,就在縣大院這邊的招待所住下。我已經讓人安排好了房間,就在二樓,暖氣燒得挺熱乎。咱們食堂的大師傅手藝也不錯,晚上咱們一起喝兩杯,算是給你們接風,也算是給你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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