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的環境比門診要安靜許多，空氣裡的藥水味也更濃重。
在護士站，尚風見到了那位王護士長。她約莫五十歲出頭，身材微胖，看起來很和善，但眼神裡透著一股幹練。
聽完女科長和尚風的來意，王護士長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警察同誌，你們是為小雪的案子來的？”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激動和期盼，“這麼多年了，我們都以為這案子就這麼……沒想到你們還在查。”
“我們不會放棄任何一樁懸案。”尚風看著她，認真地說道，“王護士長，我們需要你的幫助。關於高遠和陳雪，你還記得些什麼？”
提到這兩個名字，王護士長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她嘆了口氣，將他們帶到一間沒人的小會議室。
“高遠啊……那個人，怎麼說呢。業務上，沒得挑，再難的手術到他手裡，都穩穩噹噹的。院裡當時都把他當寶貝，準備重點培養的。”王護士長陷入了回憶，“但就是這個人，太冷了。不光是對病人，對同事也一樣。他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裡，誰也進不去。我們科室聚餐，他從來不參加。平時除了工作，一句話都懶得多說。”
“那陳雪呢？她和高遠有過接觸嗎？”尚風問道。
“小雪那時候剛來實習，被分到我們外科。小姑娘人特別好，勤快、嘴甜，誰都喜歡她。”王護士長說到陳雪，臉上露出一絲惋惜，“要說接觸……肯定有。一個科室的，低頭不見抬頭見。小雪跟著上手術台，高遠是主刀，工作交流是免不了的。”
“隻是工作交流嗎？”
王護士長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其實……我們當時都感覺，高遠對小雪，有點不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法？”尚風精神一振，他知道，關鍵資訊要來了。
“高遠那個人，眼睛長在頭頂上，平時看誰都冷冰冰的。但我們發現，他看小雪的眼神，不一樣。雖然他還是不怎麼說話，但隻要小雪在，他的目光總會若有若無地跟著她。”
“還有，我們外科醫生都有自己的專用杯子。有一次，一個小護士不小心打碎了高遠的杯子，高遠當場就發火了，臉黑得能滴出水來，嚇得那小護士直哭。可後來有一次，小雪給他遞東西的時候，也不小心碰掉了他的杯子，高遠一句話都沒說，就自己默默地收拾了。從那以後，我們就感覺不對勁了。”
王護士長繼續說道：“我們私底下都開玩笑，說高醫生這棵鐵樹，怕是要開花了。還有人想撮合他們倆，不過小雪好像……對他沒什麼意思。”
“陳雪對他沒意思？她有男朋友嗎？”
“那倒沒有聽說。小雪就是單純地覺得高醫生這個人太冷了，有點怕他。她跟我們說過，每次高醫生盯著她看，她都覺得後背發毛，感覺自己像是手術台上的標本一樣。”
標本！
尚風心裡一動，這個詞太精準了！在高遠的眼裡，或許所有人都是可以被解構、被分析的標本，包括他迷戀的陳雪。
“後來呢？”
“後來？後來小雪就出事了……”王護士長的眼圈紅了，“小雪出事後，高遠也變得更奇怪了。他那段時間手術失誤率特別高，好幾次都在手術台上走神。我們都以為他是因為小雪的死受了刺激，還勸過他。誰能想到，沒過多久，他也辭職消失了。”
“王護士長，你再仔細想想，陳雪出事前後，有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情？或者，她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
“特別的事情……”王護士長努力地回憶著，“對了！我想起來了！小雪出事的前幾天，情緒很不好，好幾次我都看到她一個人在角落裡偷偷地哭。我問她怎麼了，她也不說，就一個勁兒地搖頭。”
“哭？”
“嗯。還有，她出事之後，警察來取走了她的遺物。但她的更衣櫃裡，好像還有一個小箱子沒被拿走。因為是她私人物品，我們也沒動，就一直鎖在櫃子裡。後來她的家人來收拾東西，可能也忘了這事，就一直留在那了。”
“更衣櫃還在嗎？”尚風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在！我們科室的更衣室後來改造過，但那些舊櫃子沒扔，都搬到地下倉庫去了。我帶你們去！”
王護士長似乎也意識到了那個箱子的重要性，立刻站起身，帶著尚風和女科長朝地下倉庫走去。
地下倉庫陰暗潮濕，堆滿了各種廢棄的醫療器械和雜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濃的黴味。
在倉庫的角落裡，他們找到了那排銹跡斑斑的舊更衣櫃。
王護士長憑著記憶，指著其中一個櫃子說：“就是這個，我記得上麵的編號。”
櫃門上掛著一把小小的密碼鎖，已經銹住了。尚風從口袋裡拿出一根回形針，稍微擺弄了幾下，隻聽“哢噠”一聲，鎖開了。
他緩緩地拉開櫃門。
一股塵封了七年的空氣撲麵而來。櫃子裡還掛著一件白色的護士服，上麵似乎還殘留著屬於主人的淡淡馨香。
而在櫃子的最下麵，一個粉色的，帶鎖的鐵皮盒子，靜靜地躺在那裡。
尚風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知道，這個盒子裡，很可能就藏著“雨夜屠夫”案最核心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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