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風沒有在學校多留,他抱著那個沉重的檔案盒,直接回了家。
他沒有立刻開啟它。
他先是給自己泡了一杯濃茶,然後坐在書桌前,靜靜地看著窗外的夜色,放空自己的大腦。
他需要一個絕對冷靜和客觀的狀態。
周朗教授已經被這個案子困了五年,他的情緒、他的主觀判斷,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了那些分析筆記裡。尚風要做的,就是徹底剝離這些,從一張白紙開始。
大約半個小時後,他感覺自己的心緒已經完全平復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開啟了檔案盒的卡扣。
一股塵封已久的氣息,撲麵而來。
盒子裡,東西不多,但都整理得井井有條。最上麵,是十幾本厚厚的,周朗教授手寫的分析筆記,字跡從一開始的工整有力,到後麵的潦草急促,可以看出主人心態的變化。
尚風暫時沒有去碰那些筆記。
他小心翼翼地將筆記拿出來,放在一邊。下麵,是幾本不同封麵的日記本。看樣式,都是那種很受女孩子歡迎的精緻本子。
這就是林墨的日記。
在日記本的旁邊,還放著一些小東西。一個舊款的MP3,一副耳機,幾支用舊了的鋼筆,還有一個小小的,畫著卡通貓咪的鑰匙扣。
這些,就是那個天才少女,留在這個世界上的,為數不多的痕跡。
尚風戴上了一副白手套。
他沒有急著去翻日記,而是先拿起了那個MP3。他想先從這些物品上,感受一下林墨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MP3的牌子很老了,外殼上有些許劃痕。他試著按了一下開機鍵,沒有反應,應該是沒電了。他找到一根匹配的資料線,接上電腦。
幾秒鐘後,電腦識別出了這個裝置。
他點開資料夾,裡麵隻有一個播放列表,列表的名字叫“夜”。
列表裡,隻有十幾首歌。
尚風點開第一首,戴上了耳機。
悠揚而帶著些許憂傷的鋼琴曲,緩緩流淌進他的耳朵。是德彪西的《月光》。
他一首一首地聽下去。
肖邦的《夜曲》,巴赫的《G弦上的詠嘆調》,還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但風格類似的純音樂。
整個播放列表裡,沒有一首是歡快的,也沒有一首是帶歌詞的流行歌曲。所有的曲子,都透著一種揮之不去的,孤獨和憂鬱的氣質。
聽完所有歌曲,尚風摘下耳機,陷入了沉思。
【高階心理側寫,啟動。】
他在腦海中,開始構建林墨的第一個側寫維度:內在情感世界。
一個喜歡在深夜,反覆聆聽這些音樂的女孩,她的內心,遠比她表現出來的“天才”、“陽光”要複雜得多。
她的內心深處,藏著一種深刻的孤獨感。她似乎在用這些音樂,來包裹自己,或者說,在與自己的孤獨和解。
這種孤獨,是天生的,還是後天形成的?
尚風的目光,移向了那幾本日記本。
答案,或許就在這裡麵。
他拿起最上麵的一本,封皮是深藍色的,上麵有燙金的星空圖案。他翻開了第一頁。
字跡很娟秀,但筆鋒卻帶著一種力量感,不是那種軟綿綿的少女字型。
【9月1日,晴。】
【又是一個新的學期。導師(周教授)今天在課上講了“無意識犯罪”,很有趣。他說,很多時候,罪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麼做。就像人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夢一樣。那我呢?我為什麼會反覆做同一個夢?夢裡,我總是在一片沒有盡頭的濃霧裡奔跑,身後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追我,但我回頭,卻什麼也看不見。】
第一篇日記,就讓尚風的心頭一緊。
反覆出現的夢境,這在心理學上,通常是內心深處某種巨大壓力或創傷的投射。
他繼續向後翻。
日記的內容很雜,有時候是記錄學習心得,有時候是吐槽食堂的飯菜,有時候是和朋友逛街的日常。從表麵上看,就是一個普通女大學生的生活。
但是,尚風敏銳地發現了一個細節。
每隔幾頁,或者十幾頁,林墨就會用一種截然不同的,近乎潦草的筆跡,寫下一些簡短的,沒頭沒尾的句子。這些句子,通常被她寫在頁麵的角落,或者用括弧括起來,彷彿是另一個自己在跟自己對話。
【10月5日,雨。】
【……今天和室友去看了電影,喜劇片,她們都笑得很開心,我也在笑。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卻在下雨。】
【(“影子”又出現了。)】
尚風的瞳孔,微微一縮。
影子?
這是他第一次在日記裡,看到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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