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空間引擎的轟鳴聲戛然而止。
艦橋上的燈光急促閃爍，紅色的警報光芒將每個人的臉龐映得慘白。
“彙報情況。”林宇的手指扣在扶手上，指節沒有發白，甚至沒有用力，他巋然不動。
“亞空間引擎……熄火。”
天樞的聲音罕見的出現了一絲卡頓，全息投影上的波形圖亂成了一團麻線。
“並非故障，而是無法‘由此’進入，該區域的普朗克常數，真空零點能讀數在三秒內發生了改變。”
“物理法則被篡改了。”林宇做出了判斷。
“是的，父親，這裏的空間……變硬了。”
艦橋外，原本璀璨的星空正在發生詭異的變化。
那些遙遠的星光變得模糊、拉長，猶如透過厚重的毛玻璃在觀察世界。
原本漆黑深邃的真空，此刻泛起了一層淡淡的、令人作嘔的灰白色霧氣。
所有的一切都慢了下來。
漂浮的殘骸、遠處的爆炸火光、甚至連光線的傳播速度似乎都受到了阻滯。
林宇坐在指揮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穿過全息螢幕，投向那片深邃的虛空。
“警告，偵測到高能實體反應。”
在天宮艦隊的正上方，那片灰白色的霧氣突然向內塌陷。
一艘船，慢慢擠了出來。
它不大，隻有三公裡長。
與動輒十幾公裡的帝國戰列艦相比，它甚至可以說有些袖珍。
但它一出現，整個戰場都安靜了。
那是一艘通體漆黑的飛船。
不是塗裝的黑，而是那種能夠吞噬所有光線的、絕對的黑。
它沒有帝國戰艦標誌性的哥德式尖頂，沒有那些繁瑣累贅的金色雕塑，甚至看不到引擎噴口和艦橋窗戶。
宛若一塊被精心打磨過的黑曜石棺材，光滑冰冷。
沒有窗戶，沒有引擎噴口，甚至看不到武器掛載點。
它就那樣懸浮在那裏，長約五公裡，卻給人一種比榮光女王號還要沉重的壓迫感。
“偵測到高能反應……不，是負能反應。”天樞的資料流瀑布般刷屏，“對方釋放了一個物體。”
那艘黑船的腹部裂開一道縫隙。
一個正十二麵體的晶體裝置被拋了出來。
它通體透明，內部卻翻湧著灰色的霧氣。
它旋轉著飛向戰場中央，懸停在天宮要塞和帝國艦隊之間。
嗡——！
一道肉眼無法看見，但靈魂能夠感知的波動，以晶體為圓心，瞬息掃過整個星係邊緣。
林平安感到胸口一悶，心臟彷彿被猛然攥緊。
艦橋上，幾名擁有靈能的參謀直接跪倒在地，乾嘔不止。
“靈能……消失了。”林曜臉色蒼白，他搖晃的扶著控製檯。
“我的精神力探不出去，外麵是一片死寂。”
“空間讀數已鎖定。”天樞彙報道。
“什麼意思？”林致遠咬著牙問道。
“意思就是，在這個區域內，任何試圖撕裂空間，溝通亞空間的行為，都被物理法則禁止了。”
林宇緩緩站起身，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旋轉的晶體，“這東西，就是一個巨大的錨，把我們死死釘在了三維世界裏。”
現實之錨。
或者用帝國的話說——禁魔領域。
“那是……黑船。”加西亞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裡傳來，帶著一絲顫抖。
“異端審判庭的黑船，傳說中，它們專門用來押運阿爾法級以上的靈能者，或者是……獵殺神明。”
榮光女王號上。
斯拜爾元帥看著那艘黑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審判庭！是審判庭！”
他推開攙扶他的副官，踉蹌著衝到舷窗前，雙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眼中滿是血絲。
“我就知道！帝皇沒有拋棄我們！帝皇在注視著這裏！”
斯拜爾猛的轉過身，抓起通訊器，聲音嘶啞而猙獰。
“所有艦隊，聽我命令！”
“那是現實之錨！那些異端的巫術盾牌和亞空間引擎已經失效了！”
“他們現在就是一群被拔了牙的老虎，被困在籠子裏的老鼠！”
“重組陣型！把所有的宏炮都給我推出來！”
“我要把他們，一點一點，碾成粉末！”
帝國艦隊沸騰了。
原本瀕臨崩潰的士氣，在黑船出現的瞬間回到了頂點。
數萬艘戰艦重新點亮了引擎，好似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朝著被定在原地的天宮要塞圍了上來。
無數道宏炮的火光，再次點亮了灰暗的星空。
這一次，它們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像是一張收緊的漁網，朝著天宮艦隊壓了過來。
轟轟轟！
第一波炮彈撞擊在空間扭曲護盾上。
雖然護盾依然堅挺，將實體彈頭滑開，但天樞的警報聲卻變得急促。
“警告，因空間介質密度增加，護盾偏轉效率下降40%。”
“警告，反應堆能耗上升至180%。”
“照這樣下去，我們撐不過三個小時。”
林宇看著那些圍上來的帝國戰艦，又看了看那個旋轉的晶體。
“現實之錨……”
他輕聲唸叨著這個詞。
“用某種技術，強行增加現實維度的權重，排斥亞空間乾涉。”
“這不屬於機械神教，也不屬於帝國海軍。”
林宇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全息投影。
“天樞，接通收容區。”
“我要問問這位大賢者，這到底是哪路神仙的法寶。”
全息螢幕閃爍了一下。
卡爾的維生艙畫麵被切了進來。
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火星大賢者，此刻隻剩下一個大腦，漂浮在營養液中。
但他那僅剩的一隻電子義眼，在看到那個旋轉的晶體後，竟然亮起了迴光返照般的紅光。
“嗬嗬……嗬嗬嗬……”
電子合成音發出刺耳的笑聲。
“你們完了……哈哈，你們完了。”
“你以為你戰勝了火星，戰勝了海軍，就戰勝了帝國？”
“那是靜滯修女的座駕……是帝皇的沉默……是把神拉下神壇的鎖鏈……”
林宇麵無表情的看著他：“那是怎麼運作的？”
“運作？哈！”
“蠢貨！你們對真正的力量一無所知！”
卡爾的義眼劇烈閃爍，投射出一張扭曲的笑臉。
“那是信仰！是帝皇的意誌！它讓現實變得神聖，讓一切異端無所遁形！你們的亞空間引擎……你們的巫術……在絕對的現實麵前，都是泡沫！”
“神聖？”林宇冷笑一聲，“在這個宇宙裡，沒有神聖，隻有未被解析的物理現象。”
“哈！哈哈哈哈！”
卡爾笑得更猖狂了，營養液咕嘟咕嘟冒著泡。
“就憑你們！那是概念武器！除非你把這一整片星域都炸了，否則它永遠不會停止！”
“你們死定了！我會在地獄裏看著你們……”
滋。
一聲輕響。
林宇切斷了維生艙的供電係統。
並沒有什麼激烈的爭吵，也沒有什麼憤怒的咆哮。就像是隨手關掉了一個吵鬧的收音機。
卡爾的笑聲戛然而止。
維生係統停止運轉，營養液中的氧氣供應中斷。
那顆大腦在幾秒鐘內就開始缺氧，劇烈抽搐了幾下後，徹底停止了活動。
紅色的義眼熄滅了。
“廢話太多。”
林宇轉過身，看向天樞的投影。
“既然活人不說，那就問死人。”
“天樞。”
“在，父親。”
“檢索我們從火星搶來的資料庫。”
“關鍵詞：蓋勒力場失效、亞空間排斥反應、現實穩定理論、反靈能場。”
“火星既然負責維護帝國的戰艦，他們的資料庫裡絕對有這東西的原理圖，哪怕隻是隻言片語。”
“正在檢索……”
無數的資料流如瀑布般刷下。
那是數以億兆計的資訊。
從黑暗科技時代的殘卷，到機械神教萬年來的維修日誌，再到審判庭的秘密訂單。
這龐大的資料量，如果是普通的人類大腦，瞬間就會被燒成白癡。
但天樞是四級文明的中級人工智慧。
足足一分鐘。
“找到了。”天樞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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