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是無聲的，但恐懼震耳欲聾。
就在人類艦隊剛剛與那支笨重的帝國商船隊擦肩而過，準備悄無聲息的滑向星係深處時，異變突生。
原本平靜如死水的深空，突然像被一隻無形的巨爪狠狠撕裂。
沒有前兆，沒有警報。
距離天宮號不足十萬公裡的側翼宙域，現實維度的帷幕瞬間崩塌。
一道長達數萬公裡的現實裂隙憑空炸開，紫黑色的閃電在真空中肆意舞動，彷彿宇宙被劃開了一道流膿的傷口。
“警報！側翼出現高能反應！”
“偵測到亞空間實體躍遷反應！！”
天樞冰冷的聲音在艦橋內炸響，紅色的警報光芒將每一個人的臉龐映得血紅。
螢幕上，那道裂隙中迅速噴吐出一道道鋼鐵洪流。
一艘接一艘猙獰的戰艦從虛無中衝出。
它們不像人類戰艦那樣講究流線型的空氣動力學，而是像一座座被強行焊上引擎的哥德式大教堂。
巨大的撞角，密佈的炮塔，以及艦身上那標誌性的、半人半機械的齒輪骷髏徽記。
機械神教，“求知者”艦隊。
“他們……怎麼會這麼快？！”林平安的手掌猛的按在指揮台上，指節發白。
他的聲音在迅速通訊頻道炸響。
“全艦隊，一級戰備！”
所有人類戰艦的主炮充能，護盾功率全開。
但沒有開火。
因為對方也沒動。
兩支龐大的艦隊在相距不足十萬公裡的距離上對峙。
這在星際戰爭中，就是貼臉拚刺刀的距離。
“父親，對方鎖定了我們，但沒有攻擊。”天樞快速分析道。
“他們在評估。”
林宇站起身，黑色的元首大氅在身後微微擺動。
他看著螢幕上那艘猙獰的機械方舟，麵色冷峻。
“評估我們是肥肉，還是硬骨頭。”
“天樞，按照資料庫，對比戰力。”
“正在分析……”
天樞的資料流在螢幕上飛速瀑布般刷過。
“敵方旗艦‘鐵血真理號’，長度22公裡，質量約為天宮號的70%。”
“火力對比：敵方裝備有大量宏炮與光矛陣列，且偵測到艦艏有超高能反應，疑似裝備有‘新星炮’級戰略武器。”
“防禦對比：這是最致命的差距。”天樞的聲音罕見的帶上了一絲凝重。
“對方裝備有多重虛空盾，這種護盾能將攻擊能量直接轉移至亞空間。”
“我們的常規等離子武器和電磁軌道炮，在擊穿其護盾閾值前，無法對其本體造成任何傷害。”
“而我們的等離子護盾，雖然能抵擋能量攻擊，但在麵對實體彈藥和宏炮轟擊時，存在過載風險。”
……
另一邊，“求知者”艦隊旗艦，全長二十公裡的機械方舟“鐵血真理號”上。
大賢者卡爾那數條機械觸手僵在半空。
他的電子感測器反饋回來的畫麵，讓他那顆已經所剩無幾的生物腦陷入了巨大的混亂。
他原本以為，自己要抓的隻是一支擁有STC機甲模板的小股人類。
在混亂星淵搜尋無果後，憤怒的大賢者卡爾毀滅了風暴眼貿易點。
然後，他啟動了大型鳥卜儀的預言追蹤功能。
代價是三千個高階機仆的大腦被燒成漿糊。
然而追蹤過來後，卻發現橫亙在他麵前的，是一支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鋼鐵長城。
上萬艘戰艦。
雖然大部分體型不大，而且看起來破敗不堪，艦體上佈滿了修補的痕跡和銹跡，充滿了歷經歲月洗禮的滄桑感（全息偽裝效果）。
尤其是被艦隊拱衛在中央的那艘巨艦。
卡爾的紅色電子義眼瘋狂變焦。
三十公裡。
整整三十公裡長。
比他的旗艦“鐵血真理號”還要大上一整圈。
它通體漆黑，表麵覆蓋著厚重的裝甲板和無數意義不明的金色浮雕。
艦首是一隻巨大的雙頭鷹徽記（全息投影），那股撲麵而來的古老與威嚴，甚至壓過了機械方舟的神聖感。
“榮光女王級？不……不對，資料不匹配。”
“深淵級？也不對……”
這艘船不在帝國的任何現役記錄中，也不在已知的叛變軍團名單裡。
卡爾的語音合成器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上麵沒有神聖的香爐，沒有禱言廣播，甚至沒有虛空盾的波紋……”
“但是……好大。”
在機械神教的教義裡，越大往往意味著越古老，越古老，就意味著越接近神聖的“黃金時代”。
可能那艘巨艦本身，可能就是一個完整的黃金時代遺跡！
這或許是萬機之神給予他的終極試煉！
卡爾的貪婪正在逐漸佔據理智。
“滋——”
一道強行接入的廣域廣播訊號，打破了僵局。
不是人類發出的。
是卡爾。
“未知的……艦隊。”
那經過多重加密和合成的金屬嗓音，在每一艘人類戰艦的艦橋內回蕩，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以及一絲掩飾不住的試探。
“我是火星機械神教，歐姆尼賽亞的僕人，求知者遠征軍統帥，大賢者卡爾。”
“你們的航行路徑，並未在帝國海軍部報備。”
“你們的識別編碼，屬於未註冊的非法序列。”
“立刻停船，關閉護盾，熄滅引擎。”
“以萬機之神與神聖泰拉的名義，我要求……登艦檢查。”
圖窮匕見。
不管你是誰，先扣個帽子，然後上去看看能不能拆點什麼好東西帶走。
這是機械神教的一貫作風。
天宮號主艦橋。
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站在指揮台前的背影上。
林宇來到通訊台前，他的聲音通過處理，同樣變得沙啞而古老。
“我們是帝皇的麾下，一支在亞空間風暴中迷失了太久，剛剛找到歸途的遠征軍。”
“遠征軍？”卡爾的合成音裏帶上了一絲審視，“哪一支遠征軍？番號為何？接受哪位高領主的指令？”
“我們是“太陽輔助軍”，第77遠征艦隊，我們的家園曾名為泰拉，我們的使命是為帝皇開拓疆土。”
卡爾的十幾條機械觸手猛的一僵。
太陽輔助軍？
那個在大遠征時期，由帝皇親自組建，隻有最精銳的凡人才能加入的傳奇軍團？
那個早就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傳說？
卡爾沉默了。
“太陽輔助軍”這個名頭太大了，大到連他也無法第一時間去證偽。
畢竟，在那個混亂的年代，確實有無數支遠征艦隊迷失在亞空間。
但要他就這麼放過，更不可能。
“我們無意冒犯。”略微沉默過後，卡爾的聲音變得虛偽。
“但你們殺了我們的一位神甫，奪走了一件本該屬於萬機之神的‘聖物’，這件事需要一個解釋。”
他指的是黑光病毒。
林宇麵不改色：“我們隻是在清理異端，那種能扭曲血肉的邪惡造物，不應存在於宇宙中，我們替你們凈化了它，你應該感謝我們。”
“感謝？”卡爾的合成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被觸怒的震顫。
“你們將萬機之神的神聖造物稱為‘邪惡’？你們的認知，出現了偏差！”
“看來，你們確實需要在我們的鑄造世界，重新學習一下什麼是真正的邏輯，什麼是神聖的真理。”
話說到這個份上，其實已經撕破了臉。
卡爾顯然找到了一個充分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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