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
“希望一號”基地外，五艘“穿霧者”重型驅逐艦，像五頭蟄伏的黑色巨獸，無聲的懸停在低空。
艦體表麵覆蓋著一層新加裝的網格狀結構——科學院那幫技術宅爆肝七天七夜趕製出來的“次聲波偏導護盾”。
穿霧者一號艦內，張磊正靠著一台剛剛完成內部減震改造的“無畏者”動力甲。
手裏攥著一塊軟布，機械的、一遍又一遍的擦拭著胸甲上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汙點。
他身邊，幾個老兵正低頭檢查著各自的能量供給線路，整個艙室裡隻有裝置自檢的低微蜂鳴聲，沒人說話。
那天的慘勝，像一根燒紅的鐵釺，在每個人的心頭都燙下了一個醜陋的疤。
狂熱褪去，留下的是對這顆星球的敬畏，和一種更沉甸甸的，名為“責任”的東西。
“怎麼，腿軟了？”
趙剛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聲音一如既往的冷硬。
張磊的動作一頓，隨手將抹布甩到一旁，梗著脖子，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
“怕？老子字典裡就他媽沒這個字！”他拍了拍動力甲的胸口，發出“砰砰”的悶響。
“我這是在算，這次把那個大蘑菇給撅了，政務部那邊會給咱們批多少功勛點。
到時候，老子必須在希望之城中心區，換一套帶大陽台的房子，天天曬人工太陽！”
旁邊一個正在給能量步槍校準的老兵聞言，嗤笑一聲，頭也不抬地插話：“你那陽台，可得給周毅那小子留個位置，他最喜歡曬太陽了。”
張磊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服的模樣，罵罵咧咧：“滾蛋！老子的房子，憑什麼給他留位置？讓他自己去換！”
趙剛看著他，沒再多說什麼，隻是伸手在他厚實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隨後，他轉向通訊器，聲音傳遍整艘戰艦。
“出發！”
隨著一聲令下，五艘“穿霧者”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組成一個標準的攻擊陣型，一頭紮進了那片無邊無際的灰色濃霧之中。
艦橋主螢幕上，聲吶係統將周圍兩公裡內的一切，都以黑白線條的形式，清晰的構建成三維地形圖。
“報告艦長！已進入核心區域外圍！”
“次聲波偏導護盾讀數正常！艦體結構穩定！”
““聲吶係統……”負責監控的士兵突然停頓了一下，使勁揉了揉眼睛，又湊近螢幕仔細看了看，語氣裡充滿了困惑，“艦長，有點不對勁。”
“說。”趙剛的聲音很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太……太安靜了。”士兵指著螢幕。
“根據之前的資料，這片區域應該有大量的酸刺蟲和幽影蟲活動，但現在……什麼都沒有，生命訊號探測，一片死寂。”
整個艦橋的人都感到了不對勁。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些蟲子，不是在規避他們，而是像接到了某種指令，提前清場了。
“全艦隊，航速降至警戒級別，偵測陣列功率開到最大。”趙剛的命令讓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
艦隊像一群幽靈，在愈發濃稠的霧氣中無聲潛行。舷窗外，是伸手不見五指的灰色，彷彿整個世界都被包裹在了一塊巨大的、骯髒的棉絮裡。
艦隊，一路向著坐標點，那個巨型蘑菇的位置，緩慢前進。
周圍的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幾乎為零，舷窗外隻有一片化不開的灰色。
“報告！孢子濃度已超過安全值三十倍！K-9艦體外殼出現微弱生物活性下降跡象！”
“啟動艦體表麵活性劑噴淋係統！”
“是！”
一層幽藍色的粘稠液體從艦體表麵的無數噴口中湧出，迅速覆蓋全身。
在液體和孢子的接觸麵上，發出一陣陣細微的“滋滋”聲，艦體活性的下降趨勢總算被遏製住。
又過了令人窒息的半個小時。
“艦長！我們……我們好像到了！”瞭望員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股無法掩飾的震撼。
所有人不約而同的抬起頭，死死盯住主螢幕。
在聲吶係統構建的黑白世界裏，一株龐然大物，佔據了整個視野的盡頭。
那是一株……根本無法用“植物”來形容的巨物，它粗壯得像一座山脈，從大地深處拔地而起，直通天際。
而它的菌蓋，則像一把撐破蒼穹的巨傘，高高的聳入雲霄，頂端完全消失在了聲吶的探測範圍之外，隻在螢幕的最頂端，留下一片代表著“無法探測”的純粹黑暗。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在巨大的菌體上，佈滿了無數大大小小、如同蜂巢般的幽深孔洞。
無窮無盡的灰色孢子霧氣，正從那些孔洞中，像永不停歇的火山一樣，源源不斷的噴湧而出，構成了這片星球的死亡之霧。
“這……這就是‘真菌之母’？”
張磊作為隨行的動力甲大隊指揮官，此刻也站在艦橋上。
他看著這比“利維坦”還要壯觀、還要詭異無數倍的景象，喉結不受控製的上下滾動了一下。
“乾他孃的，這玩意兒要是活的，打個噴嚏就能把咱們團滅了吧？”
他的話音剛落。
“嗡——！！！！！”
一聲無法形容的低沉嗡鳴，毫無徵兆的從那巨型蘑菇的內部爆發，瞬間響徹了整個天地！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共振！
艦橋內，控製檯上的一個水杯突然開始高頻振動，發出“嗡嗡”的聲響，緊接著，“啪”的一聲炸成碎片。
天花板上的金屬格柵劇烈抖動，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牙酸，胸口發悶，彷彿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
“警告！檢測到超高強度次聲波攻擊！來源鎖定，目標‘真菌之母’！”
“警告！艦體結構穩定性，正在快速下降！百分之五……百分之七！”
刺耳的警報聲和雷達官驚恐的尖叫聲，讓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這僅僅是前奏。
緊接著，聲吶監控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
“紅了！全紅了！螢幕全都是紅的！”
所有人猛的看向雷達螢幕。
隻見那原本乾淨得過分的螢幕上，代表著無數敵對生物的紅色光點，如同決堤的血色洪水，從那菌蓋表麵的無數孔洞中，瘋狂湧出！
那不是幾百，幾千！
那是數以十萬、百萬計的蟲潮！它們像一道黑色的瀑布，從地麵、從空中，朝著艦隊所在的位置，蜂擁而來！
那不是幾百，幾千，而是數以十萬計的蟲潮！
其中，甚至夾雜著數十上百個，體型與之前那頭巨型腐蝕甲蟲相當的巨大紅點！
“全艦隊！能量護盾全功率開啟！”
趙剛的怒吼聲，如同在深海中引爆的炸雷，徹響整個頻道。
“主炮給我對準那根蘑菇腿充能！不管裏麵是什麼，先給老子把它打斷！”
“所有副炮！自由射擊！”
“把這片天——給我清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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