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致的白光散去。
天地間隻剩下利維坦無頭的屍骸，如同一座傾倒的黑色山脈，轟然砸落。
“轟隆——”
大地為之哀鳴，掀起的塵埃與衝擊波，讓幾台靠得近的無畏者動力甲都站立不穩。
整個戰場，死一般寂靜。
所有倖存的刀鋒小隊成員，都仰著頭，看著那艘懸浮在天空，如同黑色神明的“穿霧者”驅逐艦，腦子裏嗡嗡作響。
唯有趙剛，在看到那道貫穿天地的光柱時，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才終於鬆弛了一瞬。
他賭贏了，雷大鎚趕到了。
“誰……誰他孃的叫的外賣？”
雷大鎚那標誌性的大嗓門，通過公共頻道炸響，像是往一鍋死水裏扔了個炮仗。
他駕駛的“穿霧者”一號艦，正緩緩降低高度，艦首那門剛剛改寫了戰局的等離子主炮，炮口還殘留著毀滅性的高溫餘燼。
“我操！”
張磊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看著那艘充滿了殺戮美感的戰艦，又看了看地上那坨還在冒著藍煙的巨獸殘骸，劫後餘生的狂喜沖昏了頭腦，他直接對著天空比了個中指。
“老雷！你他孃的終於幹了件人事！”
“哈哈哈哈！贏了！我們贏了！”
“乾他孃的！什麼利維坦，還不是被咱們一炮乾碎了！”
頻道裡，壓抑過後的狂喜和粗俗的笑罵聲匯成一片。
然而，作為指揮官的趙剛，卻在短暫的振奮後，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沒有理會眾人的歡呼，而是第一時間開啟了戰術資料鏈，冰冷的聲音打斷了所有人的狂歡。
“各單位，立刻報告狀態！”
頻道裡，一個帶著喘息的聲音響起：“報告隊長！A-3小隊，‘無畏者’動力甲損失一台，被……被直接踩進了地底，訊號完全消失。”
“兩人重傷，三人……三人在剛才的音波衝擊中昏迷！”
趙剛的心一沉，立刻切換到另一支小隊。
“B-1小隊！”
“報告！我們這裏……損失兩台！還有四台裝甲出現嚴重結構性損傷！還有兩台……裝甲完好，但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
“什麼？！”趙剛的吼聲在頻道裡炸響，“裝甲完好人沒了？怎麼回事！”
“是……是剛才那怪物的咆哮！”一個聲音發顫的聲音切入頻道。
“那應該是次聲波攻擊！他們的內臟被活活震碎了！K-9裝甲能防物理和腐蝕，但防不住這種無形的共振衝擊！”
一連串冰冷的資料，如同一桶冰水，從頭到腳澆熄了所有人的狂熱。
贏了。
但贏得慘烈，甚至可以說是慘勝。
張磊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衝到一台靜靜躺在地上的“無畏者”旁，那台機甲通體光滑，連一絲劃痕都沒有，堪稱完美。
可駕駛艙的緊急生命指示燈，已經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他顫抖著手，啟動了緊急開艙程式。
艙門開啟，裏麵是一個年輕的士兵，他認識，是上個月才從希望之城補充進來的新兵，叫周毅。
臉上還帶著稚氣，昨天還嚷嚷著要用積攢的功勛點給妹妹換一個新書包。
此刻，他靜靜的靠在座椅上，七竅流血，臉色青紫，胸口的作戰服被鮮血浸透。
“周毅……”張磊伸出手想碰碰他，卻又停在半空。
“狗日的……”他猛的轉身，動力甲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地麵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如果不是“穿霧者”及時趕到，他們現在已經全軍覆沒。
所謂的“神裝”，在真正的恐怖麵前，依然有其極限。
“迅速把所有傷員和犧牲的兄弟，都帶回來。”
趙剛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然後，我們回家。”
十幾分鐘後，傷痕纍纍的隊伍，帶著沉默和壓抑，全速返航。
……
方舟，最高指揮中心。
林宇正站在巨大的全息沙盤前，蘇沐雪和江南都在他身旁。
光幕上，正以多視角、慢鏡頭回放著“穿霧者”主炮貫穿利維坦頭顱的瞬間，以及刀鋒小隊傳回來的所有戰鬥資料。
“漂亮。”林宇看著那道等離子光柱，簡單地評價了一句。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轉移到了另一份資料上——那幾名犧牲士兵的生物特徵報告。
“K-9生物裝甲的分子結構，在特定頻率的次聲波共振下，會產生應力傳導，雖然不足以破壞裝甲本身，但會將大部分動能直接傳導給駕駛員。”
江南指著一條劇烈波動的曲線，臉色凝重，“相當於把人放在一個鐵罐子裏猛搖，內臟根本承受不住。”
“不僅如此，”蘇沐雪調出了一份報告。
趙剛回到基地後，立即派出大量人手回到戰場，將那頭利維坦分割，整個運了回來。
進行緊急分析後，初步報告送到了蘇沐雪手上。
她指著“利維坦”組織樣本分析中的其中一段結構,“我們在它的脊髓中樞殘骸裡，我們發現了一種……從未見過的生物晶體共生結構。”
“利維坦更像一個生物機甲，而這些生物晶體結構，就是它的CPU。”
“一個靠生物晶體驅動的生物兵器？”林宇的眉頭挑了起來。
就在這時，趙剛的全息影像接了進來，他的背景是“希望一號”基地的指揮中心，臉上寫滿了疲憊。
“指揮官，初步戰損報告您應該收到了。”趙剛的聲音很沉重。
“這次……是我的冒進，我們對這顆星球的危險評估，出現了嚴重失誤。”
“不怪你，老趙。”林宇搖了搖頭，“沒有你們用命換回來的資料，我們永遠是瞎子。”
他頓了頓，指向了全息影像上那個代表利維坦的巨大模型。
“根據天樞的計算，利維坦的行為模式不像一個頂級掠食者，更像一個‘守衛’。
它在你們摧毀了那頭巨型腐蝕甲蟲後才被啟用，目標明確，就是清除入侵者。”
“守衛？”趙剛愣住了。
“對。”林宇的指尖在沙盤上劃過，最終，落在了G-75星球的一處區域，那個無人機曾驚鴻一瞥的通天巨物上。
“一個守衛都這麼厲害，那它守護的東西，又會是什麼？”
林宇的眼睛裏沒有恐懼，反而燃燒著一種工程師發現新大陸般的狂熱。
“這個星球的生態，很有可能不是自然演化，而是一個被精心設計過的‘係統’。
那些酸刺蟲是‘雜兵’，幽影蟲是‘刺客’，利維坦是‘精英衛兵’。
而之前那個巨型蘑菇，很可能就是整個係統的‘伺服器’。”
趙剛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倒吸一口涼氣。
林宇轉過頭，看著趙剛，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老趙，讓兄弟們休整，治療傷員，補充裝備。”
“穿霧者驅逐艦，立刻開始加裝次聲波屏障發生器，所有‘無畏者’動力甲，進行內部減震結構改造。”
“一個星期。”林宇伸出一根手指。
“一個星期後，我要你帶領我們最強的艦隊，不是去試探，不是去取樣。”
他的聲音在指揮中心裏回蕩，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而是去把那個核心，給我……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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