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他的身體僵住了。
遠方的天際,金光與黑氣交織,兩道化神境的氣息碰撞、湮滅。
然後,他看到沈林的身影在空中炸開,化作漫天血霧。
雲嵐宗聖子……死了。
他最大的靠山……沒了。
一股涼氣從林劍鋒的尾椎骨直衝頭頂,將他整個人凍僵。
他猛地停下身形,懸浮在半空中,呆呆地望著遠方。
無邊無際的恐懼與絕望,瞬間將他吞噬。
天大地大,再無他容身之處。
雲嵐宗不會收留他,沈林已死,他隻是一顆沒有價值的棄子。
合歡宗迴不去,父親親自出手,他已經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
他完了。
徹底完了。
“父……父親……”
林劍鋒喃喃自語,聲音中滿是絕望。然後,他的眼中湧出無盡的怨毒與憤恨。
他又一次被當成了工具。
用他釣出雲嵐宗聖子,然後毫不留情地斬殺。
從頭到尾,他都隻是一顆棋子。
一顆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
———
天際,林玄機收劍而立,仰天長笑。
那笑聲中滿是暢快,彷彿將胸中鬱結多年的惡氣一掃而空。
雲嵐宗聖子伏誅,雲嵐宗安插在沈家的眼線被拔除,沈家徹底倒向合歡宗,今日這一戰,收獲遠超預期。
他笑夠了,緩緩轉動脖頸,目光看向數百裏外的一處山穀。
“小丫頭,”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那片山穀,“看了這麽久的戲,也該出來了吧。”
話音未落,他大手一揮。
無形的力量跨越虛空,直接將藏在山穀中、正處於極度震驚狀態的沈清瀾攝了過來。
“啊——”
沈清瀾一聲驚呼,隻覺天旋地轉,下一秒,她就出現在林玄機麵前。
看著麵前這個威嚴霸氣、氣勢恐怖的中年人,沈清瀾嚇得小臉煞白,話都說不出來。
林玄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根骨絕佳,容貌一等一,不錯。”
然後,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語氣說道:“小丫頭,跟我迴合歡宗,做我兒的聖子妃,如何?”
沈清瀾懵了。
她下意識地迴頭,看向不遠處笑嗬嗬捋胡須的沈家老祖,投去求救的目光。
沈家老祖笑嗬嗬地看著她,一副“我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
沈清瀾瞬間明白了。
什麽提親、逃婚,從頭到尾,老祖爺爺就是要把自己賣給合歡宗!
她氣得小嘴一嘟,委屈又無奈。
“我不同意又能怎麽辦?”少女嬌憨又帶著一絲認命的聲音響起,“老祖爺爺都把我給賣了……”
說著,她偷偷抬起臉,水靈靈的大眼睛不由自主地朝下方那道白衣勝雪的身影瞥去。
夕陽下,林劍行負手而立,衣袍獵獵,俊朗的麵容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抬頭望向天空,正好對上了沈清瀾的目光。
四目相對。
沈清瀾的臉“唰”地一下紅了,慌忙低下頭,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完了完了完了……
這下真的逃不掉了。
夕陽西沉,天邊最後一抹餘暉被黑暗吞噬。
車隊緩緩行進在通往合歡宗的路上。
與來時不同,此刻的隊伍規模龐大了何止百倍。數千名沈家族人拖家帶口,車馬連綿數十裏,一眼望不到盡頭。
那些萬年世家的排場,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雖然沈家老祖下令“放棄一切不必要的家當”,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沈家隨意拿出來的東西,依舊讓合歡宗的護衛們看得目瞪口呆。
數十輛馬車載滿了各式各樣的箱籠,箱籠上銘刻著古老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那是沈家萬年積累的底蘊——功法典籍、丹藥靈材、法器法寶,隨便拿出一件,都足以讓散修搶破頭。
隊伍中央,一輛由四匹靈馬拉拽的華蓋馬車格外引人注目。
車廂通體用千年靈木打造,雕龍畫鳳,簾幕是用天蠶絲織就,隱隱有靈力流轉。
那是沈家老祖的座駕,此刻卻讓給了沈清瀾。
馬車內,沈清瀾蜷縮在柔軟的錦榻上,雙手抱著膝蓋,小臉埋在臂彎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的心跳依舊很快。
從被林玄機攝來,到稀裏糊塗地答應婚事,再到被塞進這輛馬車。
整個過程她都是懵的。
直到此刻,馬車晃晃悠悠地前行,她才慢慢迴過神來。
“我……真的要嫁給那個家夥了?”
她小聲嘟囔,臉頰又燙了起來。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道白衣勝雪的身影。
麵對強者時的鎮定,麵對死亡威脅時的從容,還有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
她見過的天驕不少,雲嵐宗的、青雲宗的、各大世家的,哪個不是眼高於頂、目中無人?
可那個林劍行……好像不太一樣。
“哼,”沈清瀾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海,
“纔不是因為他呢!是老祖爺爺把我賣了,我沒辦法而已!”
她給自己找了個理由,心安理得地閉上了眼睛。
隊伍前方,林玄機騎在一頭通體雪白的靈獸上,目光深邃地望著遠方。
他的身旁,沈家老祖同樣騎著一頭靈獸,兩位化神境強者並肩而行,這一幕若是被外人看到,恐怕會驚掉下巴。
“林大家老,”沈家老祖捋著胡須,笑嗬嗬地開口,
“今日一戰,雲嵐宗聖子伏誅,訊息傳迴雲嵐宗,那位宗主怕是會暴跳如雷。”
林玄機淡淡一笑:“他要來,便來。合歡宗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沈家老祖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老朽將全族遷往天雲城,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你合歡宗身上了。林大家老,可不要讓老朽失望。”
林玄機側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沈家與合歡宗,從今日起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老夫從不虧待盟友。”
沈家老祖哈哈大笑,笑聲中滿是暢快:“好!有林大家老這句話,老朽就放心了!”
兩位化神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
合歡宗,山門之外。
守山弟子百無聊賴地倚在石柱上,打著哈欠。
護宗大陣已經開啟,淡金色的光幕籠罩著整座山脈,將內外隔絕。
自從太上大家老閉關後,宗門就進入了戒嚴狀態,進出都需要嚴格查驗。
“唉,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一名守山弟子嘟囔道,“天天守著這破門,連隻鳥都飛不進來。”
另一名弟子正想接話,突然臉色一變,猛地站直了身體。
“你……你看那邊!”
遠方天際,黑壓壓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影朝合歡宗方向湧來。
那不是幾十人、幾百人——那是數千人!車馬連綿,旗幟招展,那股氣勢鋪天蓋地,如同大軍壓境。
“敵……敵襲!”守山弟子尖聲大叫,“快!快敲警鍾!”
“鐺——鐺——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