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她想起了臨行前老祖宗的話——“合歡宗聖子林劍行,是個有趣的小家夥,你見了他就知道了。”
她想起了父親咬牙切齒的模樣——“那林玄機欺人太甚,竟然敢向沈家提親!”
她想起了自己逃婚時的那份決然——“我纔不要嫁給一個素未謀麵的陌生人!”
可現在……
她行俠仗義,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結果救了誰?
救了自己逃婚的物件?!
少女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動。
林劍行見她不說話,又喚了一聲:“姑娘?”
“沒……沒什麽!”
少女如夢初醒,聲音都變了調,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她慌忙收起手中長劍,結結巴巴地說道:“路、路見不平而已,不、不用謝!我、我還有事,先走了!”
話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頭也不迴地朝遠處飛去。
那速度,比來時快了何止三分。
林劍行:“……?”
白靈韻:“……?”
陸雲雪:“……?”
三人麵麵相覷,滿頭霧水。
沈清瀾一口氣飛出了數百裏。
她不敢停,也不敢迴頭,生怕自己一停下來就會忍不住找個地縫鑽進去。
直到確認身後沒有人追來,她才找了一處隱蔽的山穀落下。
山穀中綠樹成蔭,溪水潺潺,一片寧靜祥和。
沈清瀾靠在一塊大石頭上,捂著自己小鹿亂撞的心口,小臉緋紅,連耳根都燒得發燙。
“太尷尬了……”她小聲嘟囔著,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
“第一次闖蕩江湖就遇到社死現場,我沈清瀾的臉都丟光了!”
她閉上眼,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才的畫麵。
那個叫林劍行的青年,站在一群蒙麵刺客麵前,麵對結丹巔峰強者的必殺一擊,麵不改色,甚至準備以築基初期的修為迎戰。
他的身邊,兩個女子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與他並肩作戰。
一個是劍修,一個是丹修,修為都不算高,但那份決然與堅定,讓人動容。
沈清瀾從小聽過無數天驕的故事,聽過他們如何強大、如何驚豔、如何碾壓同階。
可從未有人告訴她,一個男人真正的魅力,或許不在於他的修為有多高,而在於——
麵對強敵時,他會不會退縮。
麵對危險時,他會不會拋下身邊的人獨自逃生。
“不會放棄自己的女人,不會拋下為自己拚命的兄弟……”
沈清瀾喃喃自語,臉頰更燙了。
她從小在沈家長大,見慣了爾虞我詐,見慣了趨利避害。
見慣了那些所謂的天驕在利益麵前如何算計、如何權衡。
可今天,她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人。
一個築基初期的小修士,麵對元嬰巔峰的強者,眼中沒有恐懼,隻有決然。
一個被世人稱為廢物的紈絝子弟,在生死關頭,身邊的女子願意與他同生共死。
“或許……”沈清瀾踢飛腳邊一顆小石子,小聲嘀咕,“這家夥,也不是那麽討厭呢?”
萬裏高空,雲層之上。
一道身影負手而立,衣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林玄機將下方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從黑袍人截殺,到少女出現,再到那場激戰,最後到少女慌不擇路地逃走。
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沈家那老東西,還算是講信用。”林玄機喃喃自語,目光落在少女消失的方向,“果然把他家這寶貝丫頭給忽悠出來了。”
他緩緩收迴目光,看向地麵上正在收拾殘局的車隊,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劍行那小子,臨危不亂,有幾分他當年的風範。
至於那個黑袍人……
林玄機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結單巔峰,修煉邪功,行事狠辣,不留活口。
這樣的修士在楚國不多,能查到的更少。
不過不急。
魚已經上鉤了,接下來就看這魚有多大。
林玄機的身影緩緩消散在雲層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沈家庭院。
林劍鋒坐在廳中,麵前的茶已經涼透了。
他的臉色鐵青,雙手握拳,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廢物!一群廢物!”
他終於忍不住,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麵前的茶幾。茶杯茶壺摔得粉碎,茶水濺了一地。
他的麵容扭曲,眼中滿是憤怒與不甘。
剛才,他收到了訊息——截殺失敗。
那個他花重金請來的強者,被一個突然出現的少女攔下,最後不得不遁走。
他派去的金丹強者全部折損,一個都沒迴來。
“結丹巔峰被人截胡?連一個築基都殺不了?”林劍鋒咬著牙,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你們是在耍我嗎?”
他的原計劃很簡單——
林劍行一死,父親林玄機震怒,必定會親自來雲海城問罪。
到時候,沈林帶人出手,擊殺父親。而他,則在雲嵐宗的支援下,返迴合歡宗,接手一切。
可現在,第一步就出了岔子。
林劍行沒死,父親就不會被激怒,沈林就不會出手,他的計劃就全泡湯了!
“該死的林劍行!”林劍鋒一拳砸在柱子上,木屑紛飛,
“你為什麽不去死!”
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黑衣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單膝跪地,遞上一枚玉簡:“有令,計劃不變,務必要在林劍行抵達沈家之前將其殺死。”
林劍鋒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片刻後猛地捏碎。
玉簡化作粉末,從他指縫間飄落。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不能再等了。
不能再指望別人。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門外沉喝:“讓那兩人進來見我。”
片刻後,兩名結丹大圓滿的強者走進庭院。
兩人氣息沉穩,目光如電,周身隱隱有靈力波動,顯然不是普通修士。
他們是沈林安插在林劍鋒身邊的強者,名為護衛,實為監視。
林劍鋒看著兩人,臉上浮現出瘋狂決然之色。
“我們走。”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這可是你逼我的,林劍行。”
———
庭院的角落裏,一隻不起眼的蝴蝶扇動翅膀,悄無聲息地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