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藻蟹的巨螯如山嶽般砸下。
白崇山不退反進,雙手結印,體內靈力如江河決堤般湧出。
那部《陰陽淬靈訣》運轉到極致,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芒,道韻流轉,隱隱有風雷之聲。
“開!”
他低喝一聲,一麵古樸的銅鏡從懷中飛出,懸於身前。
鏡麵光滑如洗,卻散發著厚重的土黃色光芒。
這是他的本命法寶,厚土鏡,以千年地心石煉製,專擅防禦。
金芒與土光交融,白崇山整個人彷彿化作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
巨螯砸落。
“轟——!”
大地震顫,煙塵衝天。
然而白崇山紋絲不動。泥藻蟹的巨螯砸在厚土鏡上,如撞鐵壁,反震之力讓它踉蹌後退。
白崇山抓住時機,一拳轟出!
金芒凝聚於拳鋒,化作一道淩厲的氣勁,狠狠砸在泥藻蟹的甲殼上。
“砰!”
甲殼碎裂,黑色的汁液四濺。泥藻蟹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
龐大的身軀被轟飛出去,在地上犁出數丈長的溝壑。
全場震動。
“好!”
“宗主威武!”
合歡宗弟子們齊聲喝彩。
泥藻蟹掙紮著爬起,甲殼上多了一個巨大的凹陷,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它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白崇山,口中發出低沉的嘶吼,卻遲遲不敢再上前。
糖三癱坐在數十丈外的地上,麵如死灰。
他看著泥藻蟹的慘狀,又看向那個如山嶽般屹立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打不過。
即使泥藻蟹吞噬了兩頭結丹靈獸,無限接近元嬰,依然打不過白崇山。
糖三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決絕。
他掙紮著站起身,踉踉蹌蹌朝泥藻蟹走去。
每走一步,嘴角就溢位一絲鮮血,卻始終沒有停下。
“宗主!”有馭獸宗弟子驚呼,“宗主,您——”
糖三沒有理會。
他走到泥藻蟹麵前,伸出手,輕輕按在它的甲殼上。
泥藻蟹低下頭,發出一聲悲鳴。
糖三閉上眼。
下一刻,泥藻蟹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漆黑的甲殼漸漸失去光澤,從邊緣開始,一寸一寸變成灰白色。
那血色紋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量,迅速黯淡、凝固。
巨螯僵在半空。
八條腿緩緩硬化。
血紅的眼睛變成死寂的灰白。
不過數息之間,那頭龐大的泥藻蟹,徹底變成了一尊石像。
灰白色的石像,僵硬地矗立在原地。
糖三睜開眼。
他看著那尊石像,眼中閃過一絲悲痛,隨後糖三飛身過去一拳將石像擊碎。
而石像中竟有一顆明珠閃爍著光芒。
然後他張開嘴,一口將明珠吞入腹中。
“宗主!!!”
馭獸宗弟子們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糖三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一股狂暴到令人心悸的靈力波動從他體內爆發開來,如颶風般席捲四周。
他的氣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結丹巔峰……
結丹大圓滿……
半步元嬰……
元嬰!
白崇山臉色驟變。
他認出了這一招。
人獸合一。
馭獸宗禁忌秘術,人與靈獸融為一體,修為在短時間內暴漲數倍。
代價是——
死。
白崇山暴射而出,一拳轟向糖三!
糖三猛地抬頭。
那雙眼睛已經變成了血紅色,和泥藻蟹一模一樣。他抬手,輕描淡寫地一掌拍出。
“砰!”
拳掌相交。
白崇山如遭雷擊,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滑出數丈遠。
他掙紮著爬起,嘴角溢位一絲鮮血,眼中滿是駭然。
元嬰初期。
此刻的糖三,修為已達元嬰初期。
雖然壽命已經所剩無幾,但這份力量……
是真的。
糖三懸立半空,周身氣息狂暴如淵。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又看向遠處的白崇山,嘴角勾起一抹慘淡的笑。
“白崇山……你很強。”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那頂鳳輦上:
“可惜,老夫今日的目標,不是你。”
話音未落。
一股浩瀚無邊的神識從天而降。
如天傾,如地覆。
如整個蒼穹壓了下來。
所有人渾身一震,靈魂深處湧起一股本能的顫栗。
那些築基期的弟子雙腿發軟,有人直接跪倒在地。
結丹期的長老們麵色煞白,拚命運轉靈力抵擋,卻如同蚍蜉撼樹。
糖三瞳孔驟縮,身上狂暴的氣息被這股神識壓製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半空中,一個身影憑空浮現。
玄色道袍,負手而立。
林玄機。
他站在那裏,沒有任何動作,甚至沒有看任何人一眼。隻是負手而立,便如天威臨世。
糖三死死盯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終於來了。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什麽聖女,什麽賜婚,什麽迎親……都不重要。
他真正的目的,從來隻有一個….
試探林玄機的真正實力。
若是林玄機還停滯在元嬰中期,那馭獸宗將不會再退讓半步。
因為馭獸宗的太上大長老,已經突破元嬰後期!
若是如此,馭獸宗憑什麽還要低頭?
憑什麽還要把聖女嫁過去當側妃?
憑什麽還要受這份屈辱?
可現在……
糖三盯著林玄機,試圖感知他的修為。
元嬰中期?
不對。
這股氣息……
他瞳孔驟縮。
元嬰後期?
不……
還要更強!
元嬰巔峰!
糖三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元嬰巔峰。
林玄機的修為,不是外界猜測的元嬰中期,也不是無限接近元嬰後期。
是元嬰巔峰!
差一步,就是化神!
馭獸宗的太上大長老剛剛突破元嬰後期,在林玄機麵前,根本不夠看!
糖三心中湧起一陣後怕。
幸好。
幸好是他先來試探。
若是太上大長老親自出手……
他不敢想。
一切,還有挽迴的餘地。
隻要他死在這裏,馭獸宗就可以把一切都推到他身上,宗主擅自行事,與宗門無關。
林玄機沒有理由再對馭獸宗動手。
糖三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林玄機。
“太上大長老。”
他拱手,聲音沙啞:
“就讓老夫,來會會你這個不可一世的合歡宗太上大長老吧。”
他催動全身靈力,人獸合一的力量催發到極致。
元嬰初期的威壓如山洪暴發,化作一道流光,朝林玄機衝去!
這一擊,傾盡他所有的力量!
林玄機終於看了他一眼。
隻是一眼。
那雙眼睛平靜如水,沒有殺意,沒有怒火,甚至沒有認真。像是在看一隻飛蛾撲向火焰。
他隻是看了糖三一眼。
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如九天雷霆般碾壓而下。
糖三的身體驟然僵在半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
他瘋狂催動靈力,卻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在此刻如同兒戲。
“噗——”
一口鮮血噴出。
他整個人從半空墜落,重重砸在地上。地麵龜裂,碎石飛濺。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卻發現渾身骨骼像是被碾碎了一般,動彈不得。
全場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一個元嬰初期的強者。
傾盡全力的一擊。
林玄機手都沒抬。
隻是一眼。
隻是一眼,糖三就敗了。
敗得徹徹底底,毫無還手之力。
白崇山張大了嘴,喉嚨裏發出幹澀的聲音,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馭獸宗的弟子們麵如死灰,有人癱坐在地,有人渾身發抖。
那些長老們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懼。
這就是合歡宗太上大長老的實力。
這就是那個坐在玄機閣裏、輕易不出手的男人。
元嬰巔峰。
差一步化神。
他們馭獸宗的太上大長老剛剛突破元嬰後期,曾以為有了叫板的資格。
可現在……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在林玄機麵前,馭獸宗什麽都不是。
糖三躺在地上,口中不斷湧出鮮血。他的氣息在飛速消散,人獸合一的反噬已經開始。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但他看著林玄機,眼中卻沒有恐懼。
隻有慶幸。
慶幸是自己來試探。
慶幸沒有把整個馭獸宗拖下水。
林玄機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
“遺言。”
糖三艱難地張開嘴,聲音斷斷續續,卻清晰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