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方纔那個後背。
寬闊,溫暖,穩穩當當。
他背著她穿過庭院、走過長廊時,她能感受到他每一步都走得極穩,像是怕顛著她似的。
和傳聞中那個“廢物”形象,完全不一樣。
白靈韻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他到底長什麽樣?
方纔他揹她時,她伏在他背上,隻能看見側臉輪廓。
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頜線條分明……
但正臉呢?
白靈韻猶豫片刻,終於忍不住,輕輕掀起蓋頭一角。
她悄悄掀開轎簾,朝外看去。
前方,一頭雪白的六牙白象緩緩而行。
象背上,一個身著紅衣的身影端坐如山。
夕陽的餘暉灑落,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邊。
他身姿挺拔,背脊筆直,即便在漫天花雨和喧囂人群中,也透著一股從容與鎮定。
白靈韻盯著那個背影,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就在這時——
那人忽然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白靈韻瞳孔驟縮,猛地放下轎簾,蓋頭也慌亂地扯下來遮住臉。
她靠在轎壁上,胸口砰砰直跳。
臉上燙得厲害。
他……他迴頭了?
他怎麽知道她在看他?
白靈韻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但那個迴眸,那道目光,已經深深印在她心裏。
……
象背上,林劍行嘴角微微上揚。
那丫頭,居然偷偷掀蓋頭看他?
有意思。
他收迴目光,繼續端坐前行,彷彿什麽都沒發生。
……
婚宴設在玄機閣前的演武場上。
三百桌酒席,從傍晚一直擺到深夜。
賓客如雲,觥籌交錯。
林劍行一桌桌敬酒,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笑容。
他是今晚的主角,是所有人目光的焦點。
也是無數人暗中嫉妒的物件。
“七公子好福氣啊!白姑娘可是咱們合歡宗第一美人!”
“來來來,敬七公子一杯!”
“祝七公子和白姑娘早生貴子!”
林劍行來者不拒,杯到酒幹。
他的修為雖然隻有練氣九層,但體質特殊,這些靈酒對他影響不大。
正喝到酣處,人群忽然一陣騷動。
“二公子來了!”
“他怎麽來了?”
“噓,小聲點,有好戲看了……”
林劍行放下酒杯,循聲望去。
人群自動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通道盡頭,一個滿身酒氣的身影踉蹌走來。
林劍鋒。
他穿著皺巴巴的長袍,頭發散亂,雙眼布滿血絲。
手裏拎著一個酒壺,走幾步就往嘴裏灌一口,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打濕了衣襟也不管。
他徑直走到林劍行麵前,停下腳步。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盯著這對兄弟,眼中閃爍著看戲的光芒。
林劍鋒盯著林劍行,喉嚨裏發出沙啞的笑聲:
“七弟……恭喜啊……”
林劍行神色平靜:“二哥來了,請入座。”
“入座?”林劍鋒哈哈大笑,笑聲裏滿是癲狂,
“我入什麽座?我是來喝喜酒的!喝我未來娘子嫁給別人的喜酒!”
他猛地湊近林劍行,酒氣噴在他臉上:
“林劍行!你一個練氣二層的廢物!憑什麽能娶她?!”
聲音嘶啞,幾乎是在嘶吼。
四周的賓客麵麵相覷,有人想上前勸阻,卻被旁邊的人拉住。
林劍行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是父親賜下的。”
短短七個字。
林劍鋒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後退兩步。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是父親賜下的。
父親。
那個高高在上、從不正眼看他的父親。
那個把白靈韻賜給這個廢物弟弟的父親。
林劍鋒忽然笑了。
笑得很詭異。
他再次上前,湊到林劍行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
“我會讓你們所有人後悔的。”
聲音很輕。
輕得像一陣風。
但那股陰狠的寒意,卻直直刺入骨髓。
林劍行眉頭微微一跳。
林劍鋒已經退後,仰頭灌了一大口酒,瘋瘋癲癲地笑著,轉身朝外走去。
“哈哈哈……恭喜七弟!恭喜!”
他踉蹌著穿過人群,一路走,一路笑。
笑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夜色中。
演武場上,一片死寂。
眾人麵麵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林劍行站在原地,望著二哥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七公子?”有人小心翼翼地問。
林劍行收迴目光,神色如常地笑了笑:
“沒事。二哥喝多了,讓人送他迴去歇息。咱們繼續。”
說罷,他端起酒杯,朝眾人示意。
氣氛重新熱鬧起來。
但不少人的目光,依然時不時飄向夜色深處。
……
夜深了。
賓客終於散盡。
演武場上杯盤狼藉,隻剩幾個弟子在收拾殘局。
林劍行獨自站在庭院中,手裏捏著一隻空杯。
夜風微涼,吹動他的衣袂。
他望著二哥離去的方向,腦海中迴響著那句話——
“我會讓你們所有人後悔的。”
林劍行笑了笑。
無所謂。
這婚事是父親一手安排,那位父親的心智手段,豈是一個失意的二哥能揣度的?
一個被嫉妒衝昏頭腦的棄子,還翻不起什麽浪來。
畢竟係統在這我,除非他也覺醒個什麽更牛逼的逆襲係統啥的。
他仰頭,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隨手把酒杯放在石桌上,林劍行轉身,朝那間燈火通明的婚房走去。
紅燭的光從雕花木窗透出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影。
婚房門口,貼著大紅雙喜。
林劍行停下腳步。
他抬起手,輕輕按在門板上。
木門冰涼,卻彷彿能感受到門後那溫暖的燭光。
他微微用力。
門在身後合上。
紅燭高照,滿室皆春。
林劍行站在門口,目光落在那道端坐床沿的身影上。
大紅霞帔,金絲鳳凰,鳳冠垂下串串珠玉,遮住了她的麵容。但她隻是坐在那裏,便讓滿屋的紅燭都失了顏色。
林劍行走過去,在她身側坐下。
很近。
近到能聞見她身上淡淡的幽香,不是胭脂水粉,而是一種天生的、清泠如雪的香。
他伸手,輕輕挑起蓋頭。
紅綢緩緩滑落。
一張臉撞入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