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論聲更大了。
林劍行端坐象背,將這些話一字不落聽進耳中。
他嘴角微微上揚。
旺妻體質?
這謠言……倒是挺有意思。
不過也難怪,陸雲雪的修為和資質變化,確實瞞不住人。
他也沒打算瞞,瞞得越緊,越惹人懷疑。倒不如讓它慢慢傳開,真假難辨,反而安全。
前方,宗主府已遙遙在望。
……
府門前,白崇山負手而立。
他今日也換了一身新袍,紫金色,繡著雲紋,襯得整個人威嚴莊重。
但若細看,便能發現他眼底深處那一絲複雜。
遠處,迎親隊伍浩浩蕩蕩行來。
赤紅的長幡,漫天的花雨,火紅的靈鶴,雪白的大象……
白崇山眯起眼,看著那個端坐象背的年輕人。
練氣二層?
不,不是練氣二層。
他現在散發的氣息,分明是練氣九層,距離築基隻差一步。
七天。
七天時間,從練氣二層到練氣九層。
白崇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
大家老那日召見他,賜下那門功法時,他隱約猜到了一些。但他不敢想,不敢問,更不敢深究。
他隻記住了一件事…
這個少年,不一樣了。
而這一切,或許都與那個傳說中的女子有關。
林劍行的生母。
那個入宗不久便悄然離去、大長老卻從未忘懷的女子。
白崇山望著越來越近的迎親隊伍,心中暗歎。
難怪。
難怪大家老對這個兒子如此寵溺,如此偏愛。
那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那是她的兒子。
隊伍在府門前停下。
林劍行翻身下象,走到白崇山麵前,鄭重行禮:
“小婿拜見嶽父大人。”
白崇山看著他,故意板起臉。
“起來吧。”
林劍行起身,垂手而立。
白崇山打量著他,目光嚴厲,像每一個嫁女兒的老父親那樣,試圖從這張年輕的臉上找出點不靠譜的痕跡。
找了半天,沒找到。
這年輕人眼神清澈,麵色坦然,被一個結丹後期的宗主盯著,居然毫不露怯。
白崇山心中暗暗點頭,麵上卻依舊嚴肅:
“靈韻是我獨女,從小嬌生慣養,脾氣難免大了些。你多擔待。”
林劍行鄭重道:“小婿明白。”
“嫁妝我備得足足的,足足三十箱,靈石丹藥功法典籍樣樣不缺。”白崇山盯著他,
“但你要是敢欺負她,我這當爹的,就算拚了這條老命,也饒不了你。”
林劍行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裏沒有畏懼,沒有討好,隻有坦然和真誠。
他緩緩開口,一字一頓:
“嶽父大人放心。從今往後,我必以我之所有,護她一世周全。”
白崇山愣住了。
他盯著林劍行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半分虛假,沒有半分敷衍。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對著靈韻她娘說過的話。
“我白崇山對天發誓,這輩子,必以我之所有,護你一世周全。”
一模一樣的話。
白崇山鼻子忽然有點酸。
他移開目光,擺擺手:
“進去吧,別讓新娘子等急了。”
林劍行再次行禮,轉身朝府內走去。
身後,白崇山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暗歎:
這個少年,似乎真的不一樣了。
……
閨房內,紅燭高照。
白靈韻端坐床沿,鳳冠霞帔,紅蓋遮麵。
門被推開,腳步聲由遠及近。
她微微垂首,隻能看見一雙黑靴停在自己麵前。
然後,她聽見一個溫和的聲音:
“我揹你出去。”
白靈韻微微一怔。
按規矩,新娘子該由喜娘攙扶著上轎。背新娘……那是凡間的習俗,修士嫁娶極少用。
但不等她反應,那人已經在她麵前蹲下。
白靈韻猶豫一瞬,終於伸出手臂,環住他的脖頸。
下一刻,她整個人被輕輕背起。
很穩。
很暖。
她伏在他背上,紅蓋頭隨著走動微微晃動,隻能看見他的側臉。
年輕,幹淨,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白靈韻垂下眼簾,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很輕。
很香。
溫軟的身體緊貼後背,林劍行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恢複正常。
他背著她,一步一步,穿過庭院,走過長廊,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下,穩穩地朝府門走去。
……
一旁的白崇山。
他看著林劍行背著女兒一步步走來,看著女兒的手臂環在少年頸間,看著那抹大紅的身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忽然想起女兒小時候。
那時她剛會走路,搖搖晃晃的,走幾步就要摔一跤。
他每次都會蹲下來,張開手臂,等著她撲進懷裏。
後來她長大了,不讓他抱了。
再後來,她開始修煉,開始懂事,開始有自己的心思。
再再後來……
白崇山閉上眼。
等他再睜開眼時,林劍行已經走到麵前。
他蹲下身,將白靈韻輕輕放進八抬大轎。
轎簾垂下,遮住了那抹紅色。
林劍行轉身,朝他深深一揖。
白崇山點點頭,沒有說話。
林劍行翻身上象。
迎親隊伍調轉方向,浩浩蕩蕩朝玄機閣方向行去。
鑼鼓聲漸漸遠去,花雨漸漸飄散,那抹火紅的身影也漸漸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
白崇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臉上的故作威嚴終於徹底垮掉,隻剩下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
良久,他抬起粗糙的大手,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唉……”
一聲長歎,在空蕩蕩的府門前久久迴蕩。
養了十幾年的掌上明珠。
今天,就這麽成了別人家的人。
這位結丹大能,此刻隻是一個落寞的老父親。
身後,有侍從小心翼翼地上前:
“宗主,外麵風大,進去吧?”
白崇山擺擺手,沒有迴頭。
他又站了很久,久到夕陽西下,久到最後一縷餘暉消失在山巒盡頭。
然後他才轉身,一步一步,走進空蕩蕩的宗主府。
花轎晃晃悠悠,在八頭赤焰靈鶴的抬行下平穩前行。
白靈韻端坐轎中,紅蓋頭遮住視線,隻能看見腳下方寸之地。
轎簾垂落,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卻隔不斷那些議論聲。
“這排場,真是沒誰了!”
“白姑娘嫁過去是做側妃,這也太……”
“你懂什麽,側妃怎麽了?就衝這排場,比正妃還風光!”
白靈韻嘴角微微上揚。
側妃。
她一個宗主嫡女,十絕體天才,卻要給一個練氣二層的廢柴做側妃。
若在七天前,她也會和那些議論的人一樣,覺得這是天大的笑話。
但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