蠍子那嗓門大得像破鑼,一把甩開石頭的手,指著對麵排成長龍的隊伍直噴唾沫星子。
“排排排!排到下午老子這腰都要涼透了!再說那幫小白臉一個個細皮嫩肉的,看著就沒勁兒,我不信他們!”
他那雙牛眼一轉,指著顧珠這邊,眼睛瞬間亮了。
“找珠珠!就找珠珠!上次老子胳膊脫臼,疼得那是呲牙咧嘴,珠珠看了一眼,哢吧一聲就給接上了!那手法,比京城那些隻會看片子的專家強一百倍!”
說完,這貨為了表現真實性,還特意齜牙咧嘴地又哎喲了兩聲,一瘸一拐地衝過來,那動作浮誇得連石頭都快繃不住笑場了。
他一屁股坐在顧珠麵前的小板凳上,那實木板凳發出“咯吱”一聲慘叫,彷彿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珠珠!快!快給蠍子叔看看!疼死我了,這腰怕是要斷!”
周圍看病的人都愣住了,竊竊私語聲四起。
“這就……這不是雪狼突擊隊的蠍子嗎?”
“那是兵王啊!聽說在南邊戰場上,這人就是個活閻王,一人幹翻過對麵一個班!這種狠人,連他都信這小丫頭?”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消化這個資訊,又有幾個穿著軍裝的漢子呼啦啦圍了上來。
全都是雪狼的隊員,一個個麵色紅潤,中氣十足,偏偏嘴裏都喊著有病。
“就是!我這偏頭痛的老毛病,總院看了三年,藥吃了一麻袋沒好,珠珠幾針下去,到現在都沒犯過!”
“還有我!我這老胃病,吃了多少西藥片子都不管用,胃都要燒穿了。珠珠給開了兩把草根樹皮,喝了三天,現在別說吃飯,就是吃生肉都消化得動!”
這群平時在軍區裏橫著走、眼高於頂的兵王,此刻一個個化身最強“醫托”,唾沫橫飛,恨不得把顧珠誇成下凡的觀音菩薩。
那神情,那語氣,真誠得讓人不得不信。
畢竟,這些可是保家衛國的英雄,總不可能合起夥來騙老百姓這幾毛錢吧?
廣場另一頭。
張偉手裏的鋼筆被捏得哢哢作響,臉綠得跟被人餵了蒼蠅一樣。
“搞什麽名堂?簡直是胡鬧!這就是北境軍區的作風?找一群托兒來演戲?簡直無恥至極!”
他身邊的幾個專家也跟著附和,一臉的鄙夷:“太不像話了!為了捧一個孩子,連軍人的臉麵都不要了!這種把戲,也就騙騙愚昧的無知群眾!”
可老百姓不管那些虛頭巴腦的。
大家一看連雪狼的人都敢拿身體擔保,心裏那桿秤就開始劇烈搖擺了。
終於,隊伍末尾,一個穿著洗得發白工裝的老頭動了。
他腋下架著一副磨得油亮的木柺杖,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喘口氣,額頭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他是後勤處看倉庫的老保管員,姓王,五十多歲。這兩天北境變天,陰雨連綿,他這兩條腿就像是被鋸子鋸著一樣,疼得鑽心。
在專家團那邊排了半天隊,前麵還有好幾十號人,他實在有些站不住了,疼得隻想找個地方坐下。
王大爺慢慢挪到小攤前,看著眼前這個還沒自家孫女大的小娃娃,又看了看旁邊那個沒個正形、正把瓜子皮吐得滿天飛的瞎子老頭,心裏直打鼓。
但這會兒實在沒轍了。
“小……小神醫?”
王大爺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裏透著虛弱:“您……您真能治我這腿?”
李瞎子把手裏的瓜子往桌上一撒,拍拍屁股樂嗬嗬地站起來讓座。
“老弟,坐!行不行,嘴上說了不算,手上見真章!咱這兒八個大字寫著呢,治不好,你砸我招牌!治好了,你迴頭給我們揚個名就行!”
王大爺一咬牙,心想死馬當活馬醫吧,反正也不要錢,總比在那邊幹站著疼死強。
他顫顫巍巍地坐下,那條左腿腫得像個發麵饅頭,褲管都繃得緊緊的。他彎下腰,想把褲管捲起來。
周圍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剛才還鬧哄哄的廣場,這會兒靜得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聽得見。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這個寒酸的小攤上。
那是質疑,是好奇,也是等著看笑話。
遠處的張偉更是抱著胳膊,冷笑著看過來,等著看這小丫頭怎麽收場。
風濕性關節炎這種頑疾,連西醫都沒有特效藥,隻能緩解,這黃毛丫頭能有什麽辦法?
顧珠放下手裏的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那雙原本滿是童真的眼睛,在這一刻突然變得沉靜如水,透出一股子與其年齡極不相符的老練與威嚴。
“不用卷褲管。”
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
兩根白嫩嫩的小手指,輕輕搭在了王大爺那布滿老繭和青筋的手腕上。
沒有詢問病情,沒有檢視舌苔。
僅僅過了三秒。
顧珠的手指就收了迴來,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是風濕。”
王大爺愣住了,滿臉錯愕:“咋……咋樣?不是風濕?專家都說是老寒腿,是風濕性關節炎……”
“他們看錯了。”
顧珠搖搖頭,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視著王大爺,語氣篤定得讓人心驚。
“這是一塊彈片。”
“卡在您左腿膝蓋骨縫裏,剛好壓迫了腓總神經線。這彈片帶了至少二十年了吧?鏽毒已經入骨,導致區域性經絡壞死。”
“再不取出來,不出三個月,這塊骨頭就徹底爛了,您這條腿就得鋸掉。”
王大爺渾身猛地一顫,手裏的柺杖“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顧珠,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那是他在朝鮮戰場上留下的傷!
除了當年戰地醫院那個已經犧牲的老院長,連他家老婆子都不知道具體的彈片位置!因為那時候都在打仗,簡單的包紮後他又衝上去了,後來肉長好了,也就沒當迴事。
這小娃娃……竟然連手都沒摸一下,光憑把脈就知道了?
全場嘩然。
“王爺爺,你這不是老寒腿,是舊傷未愈,新疾又起。”
顧珠從高腳凳上跳下來,走到王大爺身側。
她的小手隔著厚厚的工裝褲,順著王大爺的膝蓋骨一路摸索,最後停在了膝蓋外側一個極其隱蔽的凹陷處。
“二十年前,你在戰場上,這裏是不是被炮彈皮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