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麽聲音?
隘口兩側山坡上,屠夫巴赫擰起了眉頭,放下望遠鏡側耳細聽。
聲音沉悶,壓抑,像是打雷,又像是成千上萬匹野馬在雪地上奔騰,帶著一股讓人心髒發慌的力量。
一個傭兵揣著手,不安地問:“頭兒,什麽動靜?該不會是雪崩吧?”
“雪崩個屁!”巴赫罵了一句,心裏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卻越來越重。
這聲音,他在中東的沙漠裏聽過,在非洲的雨林裏也聽過。
那是……直升機的引擎轟鳴!
而且,不是一架兩架!
是一個編隊!一個隻有正規軍才能調動的龐大武裝直升機編隊!
一個讓他頭皮發麻的念頭躥進腦海,他猛地抓起望遠鏡,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當他看清天邊出現的東西時,那張被刀疤劈開的猙獰麵孔,瞬間沒了半點血色!
遠方的雪山之巔,一個個黑點正不斷湧現,迅速放大,露出它們猙獰的輪廓。流線型的機身,兩側掛載的蜂巢式火箭發射器,機頭下方閃著寒光的航炮……
那是華夏軍隊現役的主力武裝直升機!
一架,兩架,五架,十架……
黑壓壓的一大片,幾乎遮住了慘白的天光!
直升機編隊的最前方,那鮮豔的紅色五角星軍徽,刺得他眼睛生疼!
巴赫的大腦,嗡的一聲,徹底空白。
他終於明白,自己惹上的是什麽樣的存在。
這不是那些可以任由他拿捏的第三世界國家的雜牌軍。
這是一個真正軍事強國的雷霆之怒!
“撤!快撤!所有人撤退!”
巴赫發出了這輩子最驚恐的尖叫。
可一切都晚了。
“雪狼,我是飛龍!聽到請迴答!你小子果然沒死!沈司令派我們來接你們迴家了!”
一個熟悉又沉穩的聲音,在顧遠征等人的戰術耳機裏炸響。
是張海!他以前親手帶出來的兵!
顧遠征看著天空中那片熟悉的鋼鐵洪流,看著那麵鮮豔的紅星,這個在槍林彈雨裏都未曾掉過一滴淚的男人,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抓起一枚訊號彈,拉開引信,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巴赫等人所在的山坡,狠狠地扔了過去!
一道刺眼的紅色煙霧,在山坡上升起。
“收到!”耳機裏,張海的聲音變得冰冷,“攻擊編隊,自由開火!目標,紅色煙霧區域!”
“讓這群不知死活的雜種,感受一下人民軍隊的怒火!”
下一秒,數十架武裝直升機,如同盤旋在空中的死神,同時亮出了它們致命的獠牙。
咻咻咻咻咻——!
機翼下方的火箭發射巢裏,噴吐出成百上千條火龍!
無數的火箭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砸向了那片被紅色煙霧籠罩的山坡!
第一波火箭彈落下的瞬間,整片山坡的表層被直接掀飛!
緊接著,是震徹天地的巨響。
大地在劇烈哀嚎,山脈在瘋狂顫抖,灼熱的火光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橘紅色。
恐怖的衝擊波夾雜著被撕碎的岩石和泥土,向四周瘋狂擴散。
隘口裏的雪狼隊員們,死死地趴在岩石後麵,感覺整個身體都快被腳下傳來的劇烈震動顛散架了,撲麵而來的滾滾熱浪幾乎要將他們的眉毛點燃。
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駭人的一幕。
這就是……祖國的力量嗎?
這就是,他們用命去守護的國家的力量嗎?
一波齊射過後,直升機編隊沒有停歇,它們降低高度,排成戰鬥隊形,開始用機頭下方的航炮,對那片已經化為火海的山坡,挨個點名。
“噠噠噠噠噠!”
沉悶而極具穿透力的炮聲響起,每一發炮彈,都能在地麵上炸開一個巨大的坑洞。
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冷酷無情的清洗。
屠夫巴赫和他那支兇名赫赫的傭兵小隊,連一朵像樣的浪花都沒有翻起來,就和他們的野心一起,被徹底地、幹淨地,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了。
當最後一架直升機停止開火,天空中隻剩下引擎的轟鳴。
那片山坡,已經不能再叫山坡。
它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還在冒著黑煙和焦臭味的環形焦土坑。
所有的生命跡象,都消失了。
“飛龍呼叫雪狼,威脅已清除。重複,威脅已清除。”
“歡迎迴家,英雄。”
耳機裏傳來的聲音,將所有還處於震驚中的雪狼隊員,拉迴了現實。
他們一個個從掩體後麵站起來,呆呆地看著那片焦土。
然後,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扔掉了手裏的槍,跪在雪地裏,嚎啕大哭。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所有人都哭了。
那是劫後餘生的喜悅,是看到親人的激動,是所有委屈和恐懼的最終宣泄。
顧遠征沒有哭。
他隻是靜靜地站著,挺直了脊梁,朝著天空中那片正在盤旋的鋼鐵編隊,敬了一個標準的,也是他這輩子最用力的軍禮。
他背上的顧珠,也學著他的樣子,抬起了小手,敬了一個軍禮。
一架運輸直升機緩緩降落在他們麵前。
艙門開啟,一群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和全副武裝的特戰隊員衝了下來。
“傷員!傷員在哪裏!”
“快!擔架!把所有傷員都抬上來!”
雪狼小隊的所有傷員都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直升機。
一個肩上扛著將星的中年軍官快步走到顧遠征麵前,立正,敬禮,聲音哽咽。
“報告首長!北境軍區第一特戰連連長高建軍,奉命接應雪狼小隊!”
他看著顧遠征那張滿是血汙和疲憊的臉,眼圈通紅,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激動。
“歡迎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