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雲水庫。
深夜,萬籟俱寂。隻有水庫大壩的泄洪口傳來低沉的水流聲。
在水庫底部的某個隱蔽角落,一個偽裝成水泥塊的防水金屬盒,在接收到林修誠的訊號後,內部的計時器開始倒數。
盒子裏裝的不是炸藥,而是一種特製的複合型生物毒劑。
這種毒劑由微量的變異蠱毒和多種重金屬離子構成,無色無味,能輕易躲過常規的水質檢測。一旦進入供水係統,三天之內,飲用者會開始出現不明原因的高燒、腹瀉和神經係統紊亂症狀。一週之內,整個城市的醫療係統將徹底癱瘓。
這是足以毀滅一座城市的“焦土計劃”。
倒計時結束。
金屬盒無聲地裂開,墨綠色的粘稠液體緩緩融入清澈的庫水中,迅速擴散。
……
北池子衚衕,招待所院內。
顧珠看著熱成像螢幕上,代表林修誠別墅的那個紅點,在訊號發射後迅速移動,上了一輛車,朝著城外開去。
“他跑了。”顧遠征把動力臂從胳膊上卸下來,隨手扔在地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跑不了。”顧珠的目光落在地圖上密雲水庫的位置,“爹,你還記不記得,聽證會上韋伯教授中的毒?”
“記得。你說有同位素標記。”
“對。鍶-87。那東西不隻是標記,還是一個微型信標。我把韋伯的血樣放在了黑蜻蜓上。”顧珠指了指夜空,“韋伯被送去301醫院後,我讓黑蜻蜓一直在醫院上空盤旋。林修誠的人肯定會去滅口,隻要他們靠近韋伯,身上的裝置就會被血樣裏的信標啟用,反向追蹤他們的位置。”
她調出無人機的監控畫麵。
畫麵上,一輛黑色轎車正從301醫院的後門鬼鬼祟祟地開出來,行駛方向,正是密雲水庫。
“林修誠的後手,在水庫。”顧珠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調虎離山。”顧遠征瞬間明白了,“他派改造人來這裏,就是為了吸引我們的注意力,給他啟動水庫的計劃爭取時間。”
“猴子!開車!”顧遠征衝著院外大吼。
一輛軍用吉普從衚衕口疾馳而來,一個漂亮的甩尾停在門口。
“隊長,去哪?”
“密雲水庫!最快速度!”
吉普車在淩晨的京城街道上狂飆。顧遠征坐在副駕駛,顧珠坐在後座,麵前攤著一張水庫的管道分佈圖。
“從林修誠發射訊號到現在,已經過去十五分鍾。毒素恐怕已經進入主供水管道了。”顧遠征的聲音很沉。
“來得及。”顧珠的手指在圖紙上劃過,“水庫的總閘在東側的自來水廠,從毒源擴散到那裏,至少需要三十分鍾。我們還有十五分鍾。”
“到了地方怎麽辦?關閉總閘?”
“不行。關閉總閘,整個京城的供水就停了,會引起更大的恐慌。而且已經進入管道的毒水還是處理不掉。”顧珠從挎包裏掏出一個布袋。
布袋裏裝滿了灰褐色的、像是幹枯植物種子的東西。
“這是什麽?”
“海綿水葫蘆。”顧珠的聲音不大,“我讓李瞎子師祖從南境托人空運過來的。被我改良過的變種,對重金屬和生物毒素有極強的吸附性。”
這是她的底牌。
吉普車一路風馳電掣,在天亮前趕到了密雲水房廠。
值班室的兩個老大爺被驚醒,看到荷槍實彈的軍人,嚇得話都說不利索。
“別怕,執行緊急任務。”顧遠征亮出證件,“帶我們去主蓄水池!”
主蓄水池足有半個足球場那麽大,深不見底。水麵上泛著一層詭異的油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鏽味。
水廠的技術員被叫醒,拿著儀器檢測了一番,臉色慘白。
“多種重金屬離子嚴重超標!還有……還有無法識別的有機物反應!這水……這水有劇毒!”
“還有多久進入全市管網?”顧遠征問。
“最多十分鍾!完了,全完了!”技術員一屁股坐在地上。
顧珠沒有廢話。她爬上蓄水池邊的高台,將一整袋“海綿水葫蘆”的種子撒了下去。
種子落入水中,奇跡發生了。
那些灰褐色的種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芽、生長,在幾秒鍾內就長成了大片大片的水葫蘆。這些水葫蘆的根係像海綿一樣,瘋狂地吸附著水中的毒素。
原本泛著油光的渾濁池水,以水葫蘆為中心,迅速變得清澈起來。那些被吸附的毒素在根係中凝結成黑色的固態結晶,沉入水底。
不到五分鍾,整個蓄水池的水,清可見底。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呆了。技術員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這……這是神跡嗎?”
顧珠從高台上跳下來,拍了拍手。
“取水樣,重新化驗。”
技術員手忙腳亂地跑去取樣。十分鍾後,他拿著化驗報告衝了出來,激動得語無倫次。
“正常了!所有指標全部正常!比我們淨化過的水還幹淨!”
顧遠征長出了一口氣。
危機解除了。
顧珠走到蓄水池邊,看著清澈見底的池水,眉頭卻微微皺起。
天醫係統的掃描顯示,水底除了那些黑色的毒素結晶外,還有一個異常的人形物體。
“猴子,拿探照燈過來。”
強光手電的光柱射入水底。
在蓄水池的最深處,一具穿著白大褂的屍體靜靜地躺在那裏。他的手腳被繩索捆綁,嘴巴被膠帶封住,雙眼圓睜,臉上寫滿了驚恐。
屍體已經有些浮腫,但那張臉,在場有幾個人認得。
“是……是總院的王副院長!”一名跟著過來的軍醫失聲喊道。
王副院長,京城總醫院負責藥品采購的副院長,半個月前離奇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怎麽會在這裏?
顧珠的目光落在屍體白大褂的口袋上。口袋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反光。
她讓猴子找來一根帶鉤子的長杆,小心翼翼地將屍體從水裏撈了上來。
屍體口袋裏,是一個被防水袋包裹著的賬本。
顧珠戴上手套,開啟賬本。
裏麵密密麻麻記錄的,全是林修誠通過王副院長的手,從國外采購各類違禁化學藥品和實驗器材的流水記錄。時間跨度長達十年,涉及金額觸目驚心。
這是林修誠的罪證。王副院長大概是想拿著這個賬本要挾林修誠,結果被滅了口,沉屍水庫。
林修誠做夢也想不到,他用來毀滅京城的毒水,最終卻成了衝刷掉罪證上淤泥的清水,讓一切大白於天下。
“通知九司。”顧遠征的聲音冷得像冰,“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