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班前的幾名民兵正往路上拖鐵釘帶,猛地聽見發動機轉速飆升的嘶吼聲,抬頭看見那輛綠皮解放卡車像瘋牛一樣衝過來。
“幹什麽!停車!”帶隊排長舉起半自動步槍對空鳴了一槍。
卡車根本沒有減速的跡象。距離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散開!”排長扯著嗓子大吼。
幾個民兵連滾帶爬地往路邊排水溝裏撲。
砰!卡車沉重的車頭撞飛了那根兒臂粗的橫木欄杆,木屑碎塊四處迸射。前輪毫無懸念地碾過了地上的阻車釘帶。
幾十根五寸長的鐵釘瞬間紮穿老舊的橡膠輪胎。兩聲巨大的爆胎響在山穀間迴蕩。卡車車頭猛地一沉,方向盤向右劇烈偏轉。
老劉死死抱著方向盤,利用右腿力量強行把住重心。沒有輪胎的輪轂在柏油路麵上剮蹭出一溜刺眼的橘紅色火星,發出刺耳的金屬尖叫聲。
爆了前胎,卡車依然憑借著巨大慣性衝過關卡,順著下坡路往山穀方向狂奔。
“開槍!打油箱!”排長從水溝裏爬起來,端起步槍。
子彈打在車廂的鋼板上叮當亂響。常海山壓低身子,從副駕車窗探出半條胳膊,五四式手槍向後盲射了兩槍作為還擊。
同一刻,兩道急促的輪胎摩擦聲從後方彎道處傳來。
顧遠征帶著雪狼小隊趕到了。
兩輛軍用吉普車沒有任何停頓,直接碾過剛才卡車撞出的狼藉,死咬住前方那個拖著火星狂奔的龐然大物。
猴子握著方向盤,額頭上的青筋亂跳。“這孫子不要命了!沒輪胎還開七十邁!”
吉普車的減震在坑窪的山路上形同虛設,車廂劇烈顛簸。顧遠征坐在副駕,m1911攥在手裏,左手牢牢抓住車門扶手。
“老炮!上機槍!”顧遠征頂著灌進車窗的狂風下令。
老炮從後排站起來,一把掀開帆布車頂。一挺56式班用機槍架在車頂橫梁上。這武器本來是用來對付邊境毒販的。
“打後八輪!不能打油箱,裏麵的資料沾火就沒!”顧遠征大喊。
老炮的大拇指按壓下發射板。
噠噠噠噠!
密集彈雨潑向前方幾十米外的卡車底盤。後輪轂被打得泥土亂飛,橡膠輪胎被大口徑彈頭撕裂,甩落在地。
老劉在駕駛室裏滿頭大汗。卡車失去三個輪胎,整個車身像喝醉了酒一樣在寬不過七米的盤山公路上畫龍。左邊是長滿灌木的山坡,右邊是垂直落差三十多米的幹涸河床。
“老常!把不住了!”老劉聲嘶力竭。
常海山看了一眼後視鏡裏的機槍火光,眼神比後視鏡的玻璃更冷。他轉身從座椅後麵拖出一個帆布袋,裏麵裝的是三顆自製的硝銨炸藥管。
“老劉,前麵大彎,貼內道開。到彎心急刹打方向,用車廂把路堵死。”常海山摸出打火機,“我們從右邊山溝走。”
老劉咬牙:“好。”
前方是一個近乎一百八十度的迴頭彎。卡車帶著刺耳的剮蹭聲逼近彎角。老劉入彎瞬間,猛踩下一側刹車,雙手將方向盤向左打死。
龐大的車身在離心力作用下失控橫掃。後車廂重重撞在內側山壁上,發出一聲巨響,車頭橫置在馬路上,將這僅有的通道堵死。
追在後麵的吉普車躲避不及。猴子踩死刹車,吉普車在距離卡車車廂不到五米的地方堪堪停住,保險杠撞爛了地上掉落的豬肉筐,惡臭撲麵。
“下車!”顧遠征一腳踹開車門就地翻滾。
老炮和霍岩從兩翼包抄。
常海山沒有從車門下車。他在車頭撞擊的一瞬間踹碎副駕擋風玻璃,整個人鑽了出去。老劉緊隨其後。兩人提著那個沉重的軍綠鐵箱,正往右側的下坡護欄跑。
“站住!”顧遠征舉槍瞄準。
常海山沒有迴頭,反手點燃手裏的硝銨炸藥管,朝吉普車的方向拋了過來。
滋滋冒煙的炸藥管劃出拋物線。
“隱蔽!”
顧遠征撲向吉普車輪胎後側。一聲悶響,炸藥管在路麵中央炸開一個淺坑,碎石和柏油塊四下飛濺。
硝煙彌漫。借著這幾秒掩護,常海山和老劉翻過水泥護欄,順著陡峭土坡往河床底下滾。
顧遠征揮開硝煙,幾步跨過路障。“老炮守車!霍岩、猴子跟我下去追!”
三人縱身躍下護欄。坡度極陡,上麵長滿帶刺野薔薇和茅草。顧遠征根本不走尋常路,利用軍靴厚底在土石上借力,身形如同捕食的獵豹,幾個起落拉近距離。
河床底下全是鵝卵石和枯蘆葦。老劉提著沉重的鐵箱跑得深一腳淺一腳。
“老常,你拿著走!我攔他們一下!”老劉把鐵箱塞給常海山,轉身從腰後拔出一把手槍,躲在石頭後麵。
常海山沒有客套,提著箱子紮進蘆葦蕩。
砰!老劉開了一槍,打在霍岩腳邊的石頭上。
霍岩一個側撲躲在淺坑裏,端起衝鋒槍短點射還擊。子彈打在老劉躲藏的石頭上,崩起石粉。
顧遠征沒管這塊絆腳石。他從側翼繞了一個大圈,m1911在跑動中保持穩定指向。老劉注意力全在正麵,等察覺到側麵腳步聲時,顧遠征的槍響了。
子彈精準貫穿老劉的持槍手腕。手槍掉在鵝卵石上。猴子衝上去,一膝蓋頂在老劉後腰將人反綁。
顧遠征的腳步沒停,追進兩米高的蘆葦蕩。
蘆葦在風中搖擺,發出沙沙聲。顧遠征放慢腳步,呼吸壓到極低。
前方十五米處,一叢蘆葦反常地抖動。
顧遠征端平手槍,撥開草葉。
常海山站在那裏沒有跑。他滿頭大汗,眼鏡片碎了一塊,那個軍綠鐵箱放在腳下。
他的手裏舉著那把五四手槍,槍口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別過來。”常海山大口喘著氣,“顧大隊長,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扣扳機。我腦子裏的東西,比這個箱子裏的還要多。我死了,你們永遠找不到普羅米修斯的上一層線索。”
顧遠征停住腳步,槍口依然對準常海山的眉心。
“你把槍放下。你現在沒本錢跟我談條件。”顧遠征的聲音像冰凍的生鐵。
“我有。”常海山笑了,那笑容配著他臉上的紅斑顯出一種扭曲的癲狂。他的左手從褲兜裏掏出一個微型引爆器,紅色指示燈正在閃爍。
“箱子的夾層裏塞了半公斤c4炸藥。”常海山拇指按在紅色按鈕上,“隻要我鬆開,這箱子裏的二代胚胎和所有原始資料,全會變成灰。拿不到鐵證,南境幾十個死去的孩子,那幾百個被做活體試驗的村民,你們拿什麽去結案?”
顧遠征眼神沉下來。
投鼠忌器。常海山賭的就是軍方必須拿到這份鐵證,否則他在南境經營這麽多年的龐大網路根本無法徹底清洗,高層保護傘就會因為證據不足而安然無恙。
河床底下的風停了。蘆葦蕩裏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