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四合院的燈光大半熄滅。
正房的窗簾拉得密不透風,那一盞在此刻顯得格外刺眼的台燈,將光束死死聚攏在西德產蔡司顯微鏡的載物台上。
顧珠戴著那雙定製的醫用橡膠手套,動作極其穩定。她將那一管母親留下的幹涸血樣,用生理鹽水和抗凝劑小心複溶,滴在載玻片中央。
這不是普通的血。這是蘇靜臨死前,從心髒大動脈抽取的本源血,裏麵藏著足以讓整個“銜尾蛇”組織瘋狂的秘密。
【天醫係統·接入顯微鏡光學】
【正在進行微觀掃描……】
【警告:樣本dna雙螺旋結構被人為“折疊”。檢測到高強度的蛋白質外殼鎖,常規觀測無法讀取內部堿基序列。】
正如顧珠所料。母親用一種超越時代的生物技術,把資訊燒錄在了dna的內含子裏,並給這段序列上了一把生物鎖。
鑰匙,隻有一把。
顧珠從指尖擠出一滴自己的鮮血,滴在載玻片上。
兩滴血在蓋玻片的壓力下緩緩融合。
顧珠血液中特有的遺傳性生物酶,像是一把精密的剪刀,迅速識別並切開了母親血樣中那層堅固的蛋白質外殼。原本緊密纏繞、處於休眠狀態的染色體,在酶的作用下舒展開來。
“係統,開啟全頻段熒光掃描。”顧珠在腦海中下令。
【正在啟用……】
顯微鏡的視野變了。
那些舒展開的dna鏈條上,開始出現一斷斷極其規律的、忽明忽暗的熒光節點。
這根本不是自然的生物現象,這是人為編寫的!
這一長串在普通人眼裏隻是雜亂無章的基因序列,在顧珠的眼中,轉化成了一串精密的資料流。
【資料解碼中……】
【進度:30%……70%……100%】
【解碼結果:一組北鬥衛星坐標係轉換引數(需對應1960年版京城軍用地圖),以及一段加密文字。】
顧珠抓過手邊的草稿紙,手中的鉛筆飛快地進行著換算。
前世作為特戰軍醫,地圖坐標換算是基本功。
北緯39.9度……東經116.4度……
偏移量修正……
筆尖在紙上重重一點,劃破了紙張。
“東城區,燈市口西街,12號院。”顧珠低聲念出這個地址。
那是哪裏?
在她的記憶庫裏搜尋,那個位置應該是一座廢棄的前清貝勒府花園,建國後分給了幾個大單位做家屬院,但因為據說“鬧鬼”,一直半荒廢著。
緊接著,係統解析出了那段加密文字。
那不是長篇大論,隻有簡短的一行字,像是匆忙間燒錄進去的警告:
“觀察者就在身邊。小心戴翡翠扳指的人。”
顧珠看著這行字,後背猛地竄起一股涼氣,手裏的鉛筆“哢嚓”一聲被她捏斷。
翡翠扳指。
這個特征太具體,也太致命。
在這個紅色年代,誰還敢明目張膽地戴這種封建遺老遺少的玩意兒?除非,那個人的地位高到可以無視規則,或者,隱藏得深到沒人注意。
顧珠的腦海裏迅速閃過一張張臉。
錢峰戴的是上海牌手錶。顧遠征隻戴護腕。沈振邦手上幹幹淨淨,隻有拿槍磨出的老繭。
那會是誰?
記憶突然定格。
在南境軍區醫院,那個一直站在蘇振陽身後陰影裏、從來不怎麽說話的參謀長,那天好像一直把左手插在褲兜裏。
還有……今天被顧遠征扔出去的那個老陳!
當時顧珠抓著他的手腕看病理特征時,雖然他手上沒戴東西,但左手大拇指根部,有一圈明顯的、長期佩戴寬大指環留下的麵板色差!
“爹。”顧珠喊了一聲,聲音有些發緊。
顧遠征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聞言瞬間睜眼,瞳孔清亮,手已經按在了沒有子彈的槍柄上。
“解開了?”
“一半。”顧珠迅速把載玻片扔進旁邊的高濃度強酸瓶裏,“滋啦”一聲白煙冒起,所有的基因秘密瞬間毀屍滅跡。
“媽留了個地址,燈市口西街12號。還有個警告:小心戴玉扳指的人。”
顧遠征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扳指?這年頭戴那玩意兒就是找死。”
“正因為沒人敢戴,敢戴的人才藏得深。”顧珠眼神冷冽,“那個老陳,有問題。他今天來根本不是為了考我,是為了確認我有沒有見過那塊變異組織。他在試探我。”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極其克製的敲門聲。
篤、篤、篤。
三聲,間隔完全一致。
“顧團長,睡了嗎?”是錢峰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促。
顧遠征看了顧珠一眼。顧珠已經換上了一副睏倦的表情,把顯微鏡推到一邊,隨手拿過一本《赤腳醫生手冊》蓋在草稿紙上。
“沒睡。進來。”顧遠征撤掉堵門的椅子。
錢峰推門而入,臉色難看。他身後跟著兩個麵生的警衛,每個人手裏都拎著沉重的戰術手提箱。
“出事了。”錢峰沒廢話,直接把一份絕密檔案拍在桌上,“關於那塊變異組織的事,衛生部那邊炸了鍋。那個老陳……死了。”
“死了?”顧珠從顧遠征身後探出腦袋,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驚恐,“我剛才還讓他迴去隔離呢,怎麽死的?被孢子感染了?”
“不是。”錢峰搖搖頭,目光陰沉,“車禍。他在迴單位的路上,專車刹車失靈衝進了護城河。打撈上來的時候人已經沒氣了。但法醫在屍檢時發現,他的延髓位置有一根極其細微的牛毛鋼針。是職業殺手幹的。”
殺人滅口。
而且是在顧珠點破那塊肉的真相之後不到兩小時。這說明,對方的訊息網快得驚人。
“還有這個。”錢峰開啟其中一個手提箱。
箱子裏整整齊齊碼著十根大黃魚,和一張黑白照片。
“這是在老陳的公文包夾層裏發現的。”錢峰指著那張照片。
那是一張偷拍視角的照片。
背景正是這間四合院的大門。照片中央,顧珠剛從紅旗車上下來,正仰頭看著那幾個偽裝成鳥窩的攝像頭。
而在照片的邊緣,一輛停在巷子口的黑色轎車裏,一隻手正掀開窗簾的一角。
那隻手上,戴著一枚成色極好的帝王綠翡翠扳指。
顧珠的心髒猛地一縮。
那輛車……那是沈振邦的專車!紅旗ca770,車牌號她記得清清楚楚!
怎麽會是幹爺爺的車?
“錢叔叔,這照片哪來的?”顧珠抬頭,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裝作不懂。
“老陳是上線,他是負責監視你的觀察員之一。”錢峰合上箱子,語氣凝重,“但我沒想到,他的級別這麽高。顧珠,看來我們的安保篩查有大漏洞。從現在起,一級戒備。除了這個房間,你哪都不許去。直到我們查清那隻手的主人是誰。”
錢峰說完,在這個房間周圍重新佈置了雙崗,甚至調來了一組便衣埋伏在屋頂。
門重新關上。
屋裏隻剩下父女倆。
死一般的寂靜。
顧遠征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珠珠,老帥不可能害咱們。那輛車雖然是他的,但能坐那個位置的……”
“我知道。”顧珠坐迴椅子上,重新拿過那張被書蓋住的草稿紙。
她在紙上畫了個圈,把“燈市口”和“扳指”連在了一起。
沈振邦當然不會害他們。
但如果那是沈振邦身邊的人呢?
那個跟了他十幾年的司機?還是那個總是笑眯眯、管著所有行程的周秘書?
那隻戴扳指的手,就在幹爺爺身邊,甚至可能就在此時此刻,正隔著某種渠道,冷冷地注視著這座四合院。
“爹。”顧珠把紙條撕碎,扔進空間裏,“咱們得出去一趟。不是逃跑,是去燈市口。既然那是媽留下的地址,裏麵肯定有能把那隻手砍下來的刀。”
“怎麽出去?外麵現在全是錢峰的人,屋頂上還趴著狙擊手。”
顧珠指了指窗外。
原本晴朗的夜空,此刻正聚起大團的烏雲,隱隱有雷聲滾動。
“明晚有雷暴雨。”顧珠嘴角勾起一抹與年齡不符的冷笑,指了指桌上那台看似在正常運轉的離心機,“而且,我剛纔在修這台機器的時候,順手把它的溫控電路和這個院子的總電閘改了一下。”
“隻要這台機器全功率運轉超過十分鍾,就會引發一次小小的、看起來像是意外的……電路過載爆炸。”
既然是被困在籠子裏的鳥,那就把籠子炸個窟窿。
看看這漫天的風雨裏,到底是誰在捕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