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濕透的黑絲絨,沉沉壓在維多利亞港的海麵。遠處的躉船亮著星星點點的燈火,在濃重的霧氣裏時隱時現。
觀塘工業區,一座廢棄的碼頭倉庫。
這裏的空氣裏常年彌漫著一股鐵鏽和海水的鹹腥味。一隻野貓從鏽跡斑斑的集裝箱頂上躍過,發出一聲淒厲的叫聲,隨即消失在黑暗中。
史密斯警司推開那扇吱嘎作響的鐵皮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他沒有開燈,而是熟練地從懷裏摸出一個微型手電,用一道極細的光束掃過空曠的倉庫。
這裏是他最隱秘的安全屋,也是k2組織在香港的緊急聯絡點。他相信,除了他和組織最高層,沒人知道這個地方。
“金眼那個廢物!”史密斯低聲咒罵著,一邊將手裏的牛皮紙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張滿是灰塵的鐵桌上。
“玉蟬”的丟失,徹底打亂了他的全盤計劃。那不僅僅是一件價值連城的古董,更是k2組織內部一個重要派係的信物。現在東西丟了,他這個香港負責人難辭其咎。
他必須立刻啟動“焦土”預案——銷毀所有本地的敏感檔案,切斷與所有低階線人的聯係,然後帶著核心資料暫時蟄伏。而那個牛皮紙袋裏裝著的,就是他最大的籌碼——蘇富比安保圖紙。隻要獸首拍賣會能順利進行,他就能將功補過。
他從桌子底下拖出一個沉重的保險箱,開始輸入密碼。
就在他全神貫注於密碼鎖上那細微的機械聲響時,他沒有注意到,倉庫頂棚的橫梁上,一道黑影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滑過。
霍岩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整個人與頭頂的黑暗融為一體。他的呼吸平穩得像是進入了冬眠,隻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狼。
倉庫外,一百米開外的另一座建築天台上。
猴子架好了一支老舊的莫辛納甘步槍,槍身上纏著破布條,但那枚從蘇聯黑市上淘來的光學瞄準鏡,卻擦得鋥亮。他的任務不是殺人,而是觀察和提供火力壓製。
“頭兒,‘毒蛇’進洞了。隻有他一個人。”猴子對著喉間的通訊器輕聲報告。
“收到。山貓,準備斷後路。”顧遠征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冷靜沉著。他和山貓守在倉庫唯一的出口,已經佈下了一張看不見的網。
倉庫內,史密斯終於開啟了保險箱。他將牛皮紙袋放進去,正準備鎖上時,一股強烈的、混雜著甜膩花香和刺鼻化學藥劑的味道,毫無征兆地從倉庫的通風口裏湧了進來。
“**香?”史密斯臉色劇變。
這是k2內部審訊時才會使用的特種神經迷幻劑,能讓人在短時間內產生幻覺,意識混亂。他想不通,這種東西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下意識地捂住口鼻,踉蹌著後退,想要去拿腰間的手槍。
但已經晚了。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倉庫裏的集裝箱在他眼中扭曲、變形,像是活了過來,變成了一隻隻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物。
一道黑影從橫梁上躍下。
霍岩悄無聲息地落在地上。他沒有給史密斯任何反應的機會,一個幹淨利落的手刀,精準地砍在對方的頸動脈竇上。
史密斯連哼都沒哼一聲,雙眼一翻,軟綿綿地癱了下去。
霍岩迅速從保險箱裏取出那個牛皮紙袋,檢查了一下裏麵的東西,對著通訊器比了個“ok”的手勢。
“撤!”
顧遠征的聲音果斷而簡練。
然而,就在霍岩準備離開時,異變陡生。
那個本該已經昏死過去的史密斯,身體突然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扭動了一下。他的麵板下,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快速蠕動,青筋根根暴起。
“吼——!”
一聲不似人類的嘶吼從他喉嚨裏發出。他猛地睜開眼,那雙藍色的瞳孔已經變成了駭人的猩紅色,充滿了野獸般的瘋狂與暴戾。
他的速度和力量在瞬間暴漲了數倍!
“小心!”天台上的猴子通過瞄準鏡看到了這一幕,失聲驚呼。
史密斯像一頭發瘋的公牛,直接撞向霍岩。
霍岩反應極快,側身一閃,堪堪避開了那致命的一撞。“轟隆”一聲巨響,史密斯整個人竟硬生生撞穿了一塊半指厚的鐵皮集裝箱壁!
“基因改造?”霍岩眼神一凝。
他想起了在南境叢林裏遇到的那些“幽靈戰士”。眼前這個史密斯,分明是注射了某種不完全的基因強化藥劑!這種藥劑能在短時間內激發人體潛能,但副作用就是會讓人徹底喪失理智,變成隻知殺戮的怪物。
這是k2的底牌,也是他們的催命符。
“砰!”
倉庫外傳來一聲沉悶的槍響。
是猴子開的槍。子彈精準地命中了史密斯的小腿,濺起一朵血花。
然而,那怪物隻是身形晃了一下,便無視了腿上的傷口,再次咆哮著朝霍岩撲來。他的指甲變得又長又黑,像是野獸的利爪。
霍岩不敢怠慢,將牛皮紙袋往腰間一塞,沉腰坐馬,擺出了八極拳的架勢。
倉庫狹小的空間內,一場原始而血腥的肉搏戰瞬間爆發。霍岩的拳腳勢大力沉,每一擊都帶著開碑裂石的勁風。但打在那怪物身上,卻像是打在了一塊堅韌的牛皮上,隻能讓他身形晃動,無法造成致命傷害。
而怪物的每一次撲擊,都帶著要把人生吞活剝的瘋狂。
“頭兒!這家夥不對勁!跟南境那幫怪物一樣,不怕疼!”霍岩一邊格擋,一邊在通訊頻道裏急促地報告。
“攻擊他的後頸神經中樞!”一個稚嫩卻異常冷靜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是顧珠。
她和沈默並沒有待在安全屋,而是藏在了碼頭的一艘廢棄漁船上,通過一個自製的訊號接收器,全程監控著這次行動。
“他的基因改造並不完美,後頸的第七節頸椎,是唯一的弱點!”
得到提示,霍岩眼神一變。
他虛晃一招,賣了個破綻,故意讓怪物的利爪擦著自己的肩膀劃過,帶起一片血肉。
劇痛傳來,霍岩卻不退反進,身體猛地貼近,手臂如同鐵箍一般,死死鎖住了怪物的脖子。
與此同時,他的另一隻手屈起食指和中指,指節突出,如同鷹爪,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戳向了怪物後頸那個致命的節點。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倉庫裏響起。
那頭瘋狂的“野獸”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的紅光迅速褪去,最後不甘地嘶吼了一聲,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霍岩喘著粗氣,看著手臂上深可見骨的傷口,咧嘴一笑。
“媽的,比在部隊裏打靶還刺激。”
他撿起地上的牛皮紙袋,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香港皇家警察在觀塘碼頭發現了一具身份不明的屍體。死者是英籍人士,但麵容扭曲,死狀極其恐怖,彷彿被某種野獸襲擊過。
而更讓警署高層震驚的是,死者的指紋,與失蹤了一夜的史密斯警司,完全吻合。
整個香港警界,因為“高階警司離奇死亡”案,徹底炸開了鍋。
而始作俑者們,此刻正在九龍城寨的天台上,就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研究著那份剛到手的、還帶著一絲血腥味的蘇富比安保圖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