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岩和所有隊員的臉色都是一變。
“全體都有!戰鬥隊形!影子、猴子,前方偵查!其他人,跟我來!”
霍岩一聲令下,隊伍立刻像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顧珠指引著方向,一行人迅速朝著那個微弱的生命訊號源奔去。
三百米的距離,轉瞬即至。
在一棵巨大的鬆樹下,他們找到了那個“瀕死”的哨兵。
他穿著一身單薄的邊防軍軍服,癱靠在樹幹上,頭無力地歪向一邊,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
他的臉還有裸露在外的脖子,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藍黑色,嘴唇腫脹烏紫。
右手手背上,兩個清晰的小孔觸目驚心,周圍已經腫得像個發麵的黑饅頭。
“是蛇!被毒蛇咬了!”一個有經驗的老兵臉色難看。
霍岩一個箭步上前,手指探向哨兵的頸動脈,隨即又試了試他的鼻息。
“還有氣,但快沒了!”
林薈緊隨其後,職業本能讓她立刻推開擋在前麵的人。
這正是她重新證明自己專業價值的絕佳機會。
“讓開,我是醫生!”
她高聲喊道,撥開人群,蹲下身開始檢查。
她先是探了探那士兵的鼻息,幾乎已經感覺不到了。
又解開他的衣領,將冰冷的聽診器貼上胸口,微弱得像蚊子叫。
“是‘黑寡婦’!”她失聲叫道。
“黑寡婦?”霍岩皺眉。
“是邊境線上一種劇毒無比的蝮蛇,因為尾巴是黑色的,所以被當地人這麽稱呼。”
林薈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它的毒液是罕見的混合型毒素,既有破壞神經係統的神經毒素,又有破壞血液凝固功能的血液毒素。”
“一旦被咬,如果沒有在十分鍾內注射特製的抗蛇毒血清,死亡率是百分之百!”
她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開啟醫藥箱,拿出儀器快速地檢查著士兵的身體狀況。
可檢查的結果,士兵的四肢已經出現了僵直,瞳孔對光線的反應也極其微弱。
這是典型的神經中樞嚴重受損,呼吸肌開始麻痹的跡象。
一番檢查之後,她絕望地搖了搖頭,“沒救了。”
她站起身對著霍岩,聲音裏帶著一絲專業人士的冷酷和無奈。
“他的心跳每分鍾不到四十次,血壓幾乎測不到了。神經係統已經開始崩潰,出現了呼吸肌麻痹的症狀。”
“最關鍵的是,他的血液已經失去了凝固功能,隨時可能發生大麵積的內出血。就算現在立刻把他送到軍區總院,用上最好的呼吸機和藥物,也隻是延緩死亡時間而已。”
“現在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活他了。我們……準備後事吧。”
“這種罕見的生物毒素,我們根本沒有對應的抗毒血清。”
她歎了口氣,擺出了一副悲天憫人的姿態。
山洞裏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壓抑和沉重。
雪狼的隊員們都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可眼睜睜看著一個兄弟,一個同樣守衛國土的戰友在麵前慢慢死去,卻無能為力,這種感覺比自己挨子彈還難受。
好幾個年輕士兵都紅了眼眶,另一個士兵攥緊了拳頭,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樹幹上,震落一捧積雪。
霍岩沉默地看著地上那張年輕而灰敗的臉,臉上的線條繃得像鋼鐵一樣。
他一言不發,但那雙赤紅的眼睛裏全是痛苦和不甘。
又一個兄弟,就要死在他麵前了。
林薈看著這一切,心裏卻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終於,終於有這個小野種也解決不了的死局了!
她用最專業的判斷,宣佈了哨兵的死刑,這讓她重新找迴了身為專家的權威和體麵。
她甚至用眼角的餘光瞥向顧珠,想看看這個總是創造奇跡的小怪物,在麵對真正的死亡時,會是怎樣一副束手無策的蠢樣子。
然而,顧珠隻是靜靜地走到哨兵身邊,蹲了下來。
她伸出小手,輕輕翻開哨兵的眼皮。
他的瞳孔已經開始散大,如同一潭死水。
【“天醫”係統啟動。】
【目標毒素樣本采集中……分析中……】
【毒素成分解析完畢:主要成分為α-神經毒素,類凝血酶,磷脂酶a2……】
【正在檢索本地生態圈資料庫……匹配解毒物質……】
【嘀!發現匹配目標!】
【在宿主身後三米處,岩壁縫隙中,生長有一種名為‘烏頭菇’的真菌。該真菌含有強力生物堿,能與毒素蛋白發生特異性結合,使其失活。】
【警告!烏頭菇本身亦含有微量毒性,必須與特定植物汁液中和。】
【掃描周圍植物……鎖定目標:在洞口左側雪層下,發現抗寒植物‘冰淩草’。其汁液可中和烏頭菇毒性,並有刺激神經中樞興奮的作用。】
顧珠的眼睛亮了。
果然,就像她前世在無數次野外任務中總結出的經驗一樣。
自然界中,劇毒之物的七步之內,必有解藥。
這是一種奇妙的生態平衡。
她站起身說了一句:“我娘說過,劇毒之物,七步之內,必有解藥。”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她是什麽意思。
林薈更是嗤笑出聲。
“小妹妹,你這是什麽話本子看多了?還七步之內必有解藥?醫學是科學,不是你們鄉下那些神神叨叨的土方子。”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顧珠,語氣裏帶著十足的優越感。
“蛇毒的結構極其複雜,隻有用經過無數次實驗驗證的抗體,也就是血清,才能中和。你年紀小不懂這些,就別再添亂了,讓他安安靜靜地走吧。”
顧珠看都沒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旁邊一堵潮濕的石牆上,那裏長滿了青黑色的苔蘚。
她踮起腳,從一道不起眼的石縫裏,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黑乎乎、像爛木耳一樣醜陋的菌菇。
“這是什麽?”猴子下意識地問。
“解藥。”顧珠的迴答簡單幹脆。
“解藥?”
林薈更是誇張地笑出了聲,“你瘋了嗎?那是什麽東西你都不知道!萬一那本身就是一種毒蘑菇呢?你這是在救人,還是在殺人!”
“現在這個情況,任何未經科學驗證的物質,都可能加速他的死亡!你這是在對他不負責,也是對我們所有人不負責!”
她義正言辭地批判著,試圖煽動大家的情緒。
然而,這一次,卻沒什麽人附和她。
雪狼的隊員們隻是麵麵相覷,眼神裏帶著一絲猶豫和期待。
之前的奇跡,還曆曆在目。
或許……這個小神醫真的有辦法呢?
“霍隊長!你難道就看著她胡來嗎?!”
林薈見沒人理她,氣急敗壞地轉向霍岩。
“這可是一條人命!不是給你用來討好這個小丫頭的玩具!要是出了事,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霍岩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理智告訴他,林薈說得對,這太冒險了。
就在他天人交戰的時候。
地上的哨兵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嘴裏噴出一大口帶著腥臭味的黑色泡沫。
他起伏的胸膛,徹底靜止了。
呼吸,停了!
“完了!呼吸停止了!”林薈尖叫道,臉上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看吧,人死了!這下你這個小野種還有什麽話說!
“還有救。”
顧珠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她跑到洞口,迅速扒開積雪,從下麵挖出一株葉片上掛著冰晶的小草。
她將小草和那朵黑色菌菇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又找來另一塊石頭,飛快地砸了起來。
“砰、砰、砰”的悶響中,一股混雜著土腥和藥草的怪異氣味彌漫開來。
很快,一捧混雜著黑色和綠色的粘稠汁液就弄好了。
顧珠捧著那攤汁液,走到哨兵身邊,抬頭看向霍岩。
“他的心髒最多還能再跳三十秒。”
她伸出沾著藥汁的小手,攤在霍岩麵前。
“霍叔叔,你來選。”
“是讓他就這麽死,還是賭一把,讓他活。”
她的聲音,冰冷而平靜,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霍岩的心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霍岩看著地上已經麵如死灰的戰友,又看了看顧珠那雙清澈見底,卻又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的眼睛。
他想起了那株神奇的龍血草。
想起了那條被精準預言的冰裂縫。
想起了那場帶領他們走出絕境的白毛風。
這個孩子,一次又一次地把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他媽的!老子信了你的邪!
“救!”
霍岩的喉嚨裏,擠出一個字。
他單膝跪地,和另一個隊員一起,忍著巨大的悲痛,用力掰開了哨兵已經僵硬的下顎。
顧珠沒有絲毫猶豫,將那一整捧粘稠的汁液,全部灌進了士兵的嘴裏。
“瘋了……你們都瘋了……”林薈在一旁喃喃自語,眼神裏全是看瘋子一樣的神情,“愚昧!無知!你們會害死他的!你們這是在草菅人命!”
她已經可以預見到,這個士兵會因為兩種未知毒素在體內的化學反應,死得更快,更痛苦。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地上的士兵,祈禱有奇跡的誕生。
一分鍾。
兩分鍾。
五分鍾過去。
地上的哨兵沒有任何變化,身體甚至開始變得冰冷。
完了。
所有人的心裏都湧上一股徹骨的冰涼。
看來奇跡……終究沒能再次發生。
那個年輕的戰士終究還是沒能挺過來。
隊伍裏的氣氛變得無比壓抑和悲傷。
林薈的臉上則重新露出了那種夾雜著“你看吧,我早就說過”的專業優越感和一絲殘忍的快意。
她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用最專業的術語來宣判這場由愚昧導致的醫療鬧劇畫上句號。
然而——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突然打破了死寂!
躺在地上的那個“屍體”猛地弓起身子,劇烈地抽搐起來!
隨即他側過頭,張嘴噴出一大口烏黑腥臭的毒血,濺了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