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走得很慢,手裏的探杆在他身前一寸寸地戳刺、試探著。
一米,兩米……
他腳下的雪地看起來厚實又平整,沒有任何異常。
林薈臉上自信專業的笑容越發燦爛,她看著顧珠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亂發脾氣的無知孩童。
看吧,我就說沒事!
她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用科學的道理好好“教育”一下這個鄉下野丫頭,也讓霍岩和這些大老粗們看看,誰纔是真正的專業人士。
突然!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悶響。
影子手中的那根硬木探杆,在他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毫無征兆地猛地向下一沉!
幾乎是眨眼之間,那根一米多長的探杆,就被無聲地吞沒了一大半!
隻剩下短短的一截還露在外麵!
影子的臉色瞬間煞白,多年生死關頭練就的本能讓他猛地向後一躍,心髒狂跳,後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他用探杆的末端小心翼翼地撥開那裏的浮雪。
一個黑漆漆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洞口,赫然出現在所有人麵前!
洞口邊緣的冰層薄得像一層窗戶紙,在慘白的陽光下泛著詭異的藍光,邊緣還掛著一排排森然的冰淩,一股能把人魂都凍住的寒氣正絲絲縷縷地往外冒!
在場的所有雪狼隊員都是從槍林彈雨裏滾出來的漢子,可看到這個黑洞的瞬間,一股涼氣還是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他媽哪裏是什麽好走的路!
這分明就是一個披著白雪偽裝的死亡陷阱!一個通往地獄的入口!
如果剛才大家真的聽了林薈的話,毫不設防地列隊走過去……
猴子第一個打了個寒顫,他不敢想那個後果。
隊伍裏隻要有一個人踩空掉下去,為了救人,更多的人會靠近,然後這片脆弱的雪麵就會像破布一樣被大麵積撕開……
最終的結果就是全軍覆沒!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唰唰唰——”
所有雪狼隊員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齊刷刷地釘在了林薈身上。
那眼神裏有後怕、有憤怒,更多的是一種看白癡和瘟神的極度厭惡!
林薈的臉在一瞬間血色盡失,變得慘白如紙。
她傻傻地看著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身體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牙齒都在“咯咯”作響,上下打架。
“我……我不知道……地圖上……地圖上沒有標……”
她語無倫次地辯解著,聲音裏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懼和慌亂。
“你不知道?”
霍岩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能把人凍僵的殺氣。
“一句你不知道,就想把整支隊伍都帶進鬼門關?林醫生,你的專業判斷,就是讓我們去死嗎?”
如果眼神能殺人,林薈此刻已經被霍岩淩遲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林薈被他嚇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身體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霍岩懶得再跟她多說一個字,他現在看這個女人一眼,都覺得是浪費自己兄弟的生命。
“影子!迴來!”
霍岩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影子心有餘悸地退了迴來,走到霍岩身邊,聲音都有些發顫。
“隊長,那裂縫很寬,根本看不見底,對麵肯定過不去,得繞路。”
霍岩點了點頭,然後轉過頭,看向那個從始至終都無比平靜的小丫頭。
“丫頭,幹得好。”
他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想拍拍顧珠的肩膀,可手伸到一半,又想起上次差點把這小丫頭拍個趔趄,動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顯得有些笨拙。
顧珠看著他,平靜地說道:“我們得繞路了,從那邊的山脊走。”
她的小手指向另一側,那裏看起來更加崎嶇難行,布滿了亂石和枯藤。
“好!都聽你的!”
霍岩的迴答沒有絲毫猶豫。他猛地站起身,對著所有人下令。
“全體都有!從現在開始,跟著顧珠同誌!她讓你們走哪,你們就走哪!誰他孃的再敢有半句廢話,老子一腳把他踹下山去喂狼!”
“是!”
雪狼隊員們齊聲應道,充滿了信服。
“猴子哥,你放我下來吧,我走在前麵。”
“那怎麽行!”猴子想也不想就反對,“地上雪這麽深,你個子這麽小,走兩步就陷進去了,多費勁啊!”
“沒事,我能行。”顧珠堅持。
她從猴子溫暖的背上滑了下來,小小的身子穩穩地站在雪地裏,走到了隊伍的最前麵。
“跟著我的腳印走,一步都不要踩錯。”
她丟下這句話,便邁開小短腿,在前麵帶起了路。
顧珠走在最前麵,霍岩寸步不離地護在她身邊。
她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完美地避開了一個又一個被積雪覆蓋的坑洞和濕滑的冰麵。
那小小的身影在漫天風雪中,像一個最專業、最可靠的向導。
隊伍裏的氣氛也從剛才的驚魂未定,變得輕鬆起來。
一個隊員忍不住小聲對身邊的戰友嘀咕:
“咱這小神醫也太神了,我看她長了雙透視眼,雪下麵有什麽都能看見!”
“什麽小神醫,我看她就是咱們隊的幸運小福星!有她在,閻王爺都得給咱繞道走!”
“對!小福星!”
這個稱號,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同,一個個都咧著嘴笑。
林薈一個人孤零零地綴在隊伍最後麵。
前麵傳來的那些發自內心的讚歎和親昵的笑聲,像一根根燒紅的針狠狠紮進她的耳朵裏,讓她的一張臉又青又白,難看到了極點。
她看著前麵那個被所有鐵血硬漢眾星捧月般護在中間的小小身影,嫉妒和怨恨的毒火,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燒成灰燼。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嚐到了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
幸運福星?
她呸!
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運氣好罷了!
她就不信,這個小野種能一直這麽好運下去!
她不會就這麽認輸的!絕對不會!
隊伍在崎嶇的山脊上艱難行進。
走到半路,天空忽然陰沉下來,像一塊巨大的鉛塊壓在頭頂。
豆大的雪花開始往下掉,很快就變成了鵝毛大雪,遮天蔽日。
更可怕的是,山穀裏颳起了風。
那風聲尖銳得像鬼哭狼嚎,捲起地上的積雪,形成了一片白色的風牆,能見度瞬間降到了不足三米!
“不好!是白毛風!”
霍岩的臉色驟然大變,他一把將顧珠抱進懷裏,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對著所有人撕心裂肺地大吼。
“所有人靠攏!抓緊繩子!找地方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