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麵上並沒有想象中的那種馬達轟鳴,兩艘快艇顯然經過了特殊改裝,排氣管都在水下,隻有破開水浪的細微“嘶嘶”聲,像毒蛇吐信。
這聲音在空曠的海麵上反而更讓人毛骨悚然。
“別動。”顧遠征壓低身子,像一塊黑色的礁石融進船艙的陰影裏。
雪狼的隊員們早就各自找好了位置。猴子掛在桅杆的橫梁上,身體蜷縮成一團;霍岩趴在滿是腥臭味的漁網堆裏,隻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石頭則縮在駕駛艙的操作檯下麵,手裏攥著一把也是從機艙順來的大號管鉗。
顧珠和沈默“躺”在甲板中央。
顧珠把頭發弄得更亂,衣服扯開幾個釦子,裝作一副昏迷不醒的樣子,手裏卻緊緊攥著那個噴霧瓶。沈默側身躺在她旁邊,看起來像是力竭暈倒,實際上那隻握著彈弓的手正壓在身下,皮筋已經掛上了鋼珠。
快艇靠過來了。
兩道強光手電的光柱在漁船上掃來掃去,最後定格在甲板中央那兩個小小的身影上。
“checktarget.(檢查目標)”一個低沉的英語聲音傳來,帶著濃重的東歐口音。
隨著輕微的船體碰撞聲,幾個黑影極其敏捷地翻上了漁船。動作輕盈,落地無聲,那是受過頂級訓練的蛙人。
他們穿著黑色的緊身潛水服,臉上戴著夜視儀,手裏端著帶消音器的mp5衝鋒槍。
一共四個人。剩下兩個留在快艇上接應。
為首的蛙人打了個手勢,兩個人端槍警戒,另外兩個人拔出戰術匕首,小心翼翼地朝顧珠他們摸過來。
海風腥鹹,夾雜著快艇帶來的柴油味。
腳步聲越來越近。
五米。三米。兩米。
那個蛙人顯然沒把兩個昏迷的“孩子”放在眼裏。他走到顧珠身邊,伸出腳尖,踢了踢顧珠的小腿,似乎在確認生死。
就在這一瞬間。
“啊——!不要殺我!”
原本“昏死”的小女孩突然發出一聲尖利至極的哭喊,那種恐懼和絕望簡直聞者傷心見者流淚。她像是詐屍一樣彈坐起來,雙手胡亂揮舞,那個噴霧瓶裏的液體隨著她的動作,毫無章法地噴灑在空氣中。
蛙人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本能地抬手去擋。
就是現在!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沈默手中的彈弓響了。在如此近的距離下,那顆鎢鋼珠的動能不亞於一顆手槍子彈。它精準地鑽進了蛙人夜視儀與麵罩之間的縫隙,直接擊碎了眼球,深深嵌入腦髓。
那名蛙人連扳機都沒來得及扣,身子一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與此同時,顧珠噴出來的那些水霧起效了。
這不是毒藥,是她用空間裏的高濃度乙醚混合了神經麻痹毒素調配的“速效安眠水”。對於這種經過高強度訓練、呼吸頻率極快的特種兵來說,隻要吸入一口,三秒鍾就能讓大象跪下。
剩下的三個蛙人隻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手裏的槍瞬間變得有千斤重。
“動手!”顧遠征的一聲低吼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黑暗中,幾道黑影暴起。
霍岩從漁網裏鑽出來,手中的軍刺如毒龍出洞,直接紮穿了離他最近那個蛙人的脖子,順勢一攪,切斷了聲帶和動脈,連慘叫聲都堵在了喉嚨裏。
猴子從天而降,雙腿死死絞住另一人的脖子,用力一扭。
“哢嚓。”清脆的頸骨折斷聲。
戰鬥結束得太快,快到甚至有點荒誕。僅僅五秒鍾,登上船的四個精英蛙人全部變成了屍體。
剩下的兩艘快艇上,負責接應的人顯然察覺到了不對勁。手電筒的光芒劇烈晃動,發動機猛地咆哮起來,想要拉開距離開火。
“別讓他們跑了!”阿飛在駕駛艙裏急得大叫。
“跑不了。”
顧珠站在甲板上,海風吹起她的衣角。她冷冷地看著那兩艘試圖掉頭的快艇,手裏多了一個隻有巴掌大的遙控器。
那是她在離開“公主號”前,順手從聲呐控製室裏薅出來的幾個備用聲呐浮標,剛才被她稍微“改造”了一下,塞進了兩個用空的油桶裏,此時正漂在那兩艘快艇的必經之路上。
“我們要借他們的船迴家。”
小姑娘大拇指輕輕按下紅色的按鈕。
“轟!轟!”
那不是高爆烈性炸藥,而是定向爆破。水浪衝天而起,兩艘快艇的螺旋槳被瞬間炸毀,船身劇烈搖晃,冒出黑煙,卻並沒有沉沒。
船上的駕駛員被震得七葷八素,還沒迴過神來,幾顆鎢鋼珠就已經像是長了眼睛一樣,敲碎了他們的擋風玻璃,也敲碎了他們的腦袋。
海麵重新歸於平靜。
除了多了幾具漂浮的屍體,和兩艘冒煙的快艇,彷彿什麽都沒發生過。
顧珠走到那個最先被沈默擊斃的蛙人身邊,用腳尖把他翻過來。撕開他潛水服上的魔術貼,露出裏麵的一截手臂。
手臂上紋著一個黑色的圖案:一條正在吞噬自己尾巴的蛇。
銜尾蛇。
“果然是他們。”顧遠征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個紋身,臉色鐵青,“這幫人是來滅口的。‘公主號’沉了,他們不想留下任何把柄。”
“可惜,他們把自己送上門了。”顧珠蹲下身,從蛙人的戰術背心上拽下一把做工精良的格洛克手槍,熟練地拉動套筒,退掉子彈,塞進自己的小挎包裏。
她站起身,看向那兩艘還能用的快艇。
“爹,換船。”顧珠拍了拍手上的火藥味,“阿飛叔那破船沒法坐了。咱們開洋葷,坐這種進口貨迴去。順便把這幾具屍體帶上,給蘇老帥當見麵禮。”
“這禮物……”石頭撓了撓頭,看著那一地死相淒慘的蛙人,“是不是有點太硬了?”
“硬纔好。”顧遠征一腳把那個蛙人的屍體踢到一邊,“蘇瘋子就好這一口。這幾具屍體身上的裝備,夠咱們北境軍區的裝備所研究個半年的。”
黎明的第一縷光終於撕破了雲層,照在波濤洶湧的海麵上。
兩艘黑色的快艇,拖著一艘破舊的漁船,像是一支來自地獄的幽靈艦隊,朝著北方的海岸線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