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製室裏的氣氛比外麵的冰海還要冷。
五個技術人員被五花大綁扔在牆角,嘴裏塞著擦機油的抹布,眼睛瞪得像銅鈴,驚恐地看著那個還沒控製台高的小女孩。
顧珠搬了個箱子墊腳,這才勉強夠得著主鍵盤。
螢幕上的綠色資料流瀑布般刷下,那些複雜的海洋測繪程式碼在她眼裏就像是小學生的算術題。
【係統接入中……】
【破解防火牆:耗時12秒。】
【檢測到資料正在向衛星傳輸,進度87%。】
“有點慢啊。”顧珠撇撇嘴,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串殘影。
這年頭的計算機還是那種笨重的大家夥,用的是磁帶機和穿孔卡片,運算速度慢得感人。但這也有個好處,那就是沒有那麽多花裏胡哨的安全協議。
“把資料傳輸掐斷?”顧遠征端著槍守在門口,看著女兒那雙翻飛的小手,心裏多少有點沒底。這玩意兒他看著就頭暈。
“掐斷?”顧珠冷笑一聲,那是屬於頂級黑客的狂傲,“掐斷了他們還能再測。我要給他們點厲害的。”
她十指如飛,輸入了一串逆向指令。
螢幕上的進度條突然變紅,原本向外傳送的資料流開始倒灌。
“我要把他們伺服器裏的核心資料庫給黑了。”顧珠眼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順便把這台大功率聲呐的功率調到……嗯,百分之三百。”
百分之三百。
那就是過載自毀。
“爹,準備撤。”顧珠敲下最後一個迴車鍵,“三分鍾後,這裏的變壓器會因為過載起火,這套價值幾千萬美金的聲呐陣列會直接燒成廢鐵。而且,那個連線的衛星也會因為收到巨量垃圾資料衝擊而暫時癱瘓。”
這招叫“反噬”。
就在這時,控製台上的紅色警報燈突然瘋了一樣閃爍起來。
“警告!非法入侵!安全協議鎖定!”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傳遍了整艘船。
“暴露了。”顧遠征臉色一變,“撤!”
霍岩一把扛起那個裝滿資料磁帶的箱子——這是顧珠剛才順手拷貝下來的證據,有了這個,這艘船非法測繪的罪名就坐實了。
剛衝出控製室,走廊盡頭就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
“噠噠噠!”
子彈打在金屬牆壁上,火星四濺。
“是傭兵!”猴子探頭看了一眼,立刻縮了迴來,幾顆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火力很猛,有重武器!”
對方顯然也是有備而來,這一層的安保力量全是精銳。
“走通風管道!”顧珠指了指頭頂,“聲呐室的散熱風道直通上層甲板,那是唯一的出路。”
石頭二話不說,搭起人梯,暴力拆開通風口的柵欄。
顧珠第一個鑽進去,像隻靈活的貓。沈默緊隨其後。
下麵,顧遠征和霍岩且戰且退,利用手雷和煙霧彈封鎖走廊。
“轟!”
一聲巨響,走廊裏的滅火器被打爆,白色的幹粉霧氣瞬間彌漫,遮住了視線。
通風管道裏狹窄逼仄,隻有鼓風機嗡嗡的轉動聲。熱浪滾滾,顧珠爬得渾身是汗,膝蓋磨得生疼。
突然,前麵的沈默停了下來。
“前麵有人。”少年壓低聲音,手中的彈弓已經拉滿。
透過通風口的縫隙,可以看到下麵是一個豪華的vip包廂。此時,包廂裏坐著一個人。
鬼手。
那個被打碎了膝蓋骨的老頭,此刻正坐在輪椅上,腿上打著厚厚的石膏。他手裏拿著一杯威士忌,對麵站著幾個滿臉橫肉的打手。
“還沒找到那個小畜生嗎?”鬼手的聲音陰狠得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把船翻過來也要找到她!我要把她的皮剝下來做燈籠!”
顧珠在通風管道裏翻了個白眼。
這老東西,生命力還挺頑強。
“珠珠。”沈默迴頭,用口型問,“打嗎?”
顧珠搖搖頭,從包裏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玻璃瓶。
那是她在來的路上,特意從阿飛那搜羅來的“加料”紅火蟻。這種螞蟻被她用特殊的藥水浸泡過,不僅攻擊性極強,而且……
她擰開瓶蓋,將那一瓶子憤怒的螞蟻順著通風口的縫隙倒了下去。
正對著鬼手那張陰鷙的臉。
“啪嗒。”
一隻螞蟻落在鬼手的鼻尖上。
他下意識伸手一拍。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成百上千隻紅火蟻像是一團紅色的霧,劈頭蓋臉地罩了下來。
“啊——!!!”
慘叫聲瞬間響徹包廂。紅火蟻瘋狂地鑽進他的衣領、袖口,甚至是石膏的縫隙裏,對著那些傷口瘋狂撕咬。
那種痛,比斷腿還要鑽心一百倍。
趁著下麵的混亂,顧珠一行人快速爬過這段區域。
終於,前麵的光線亮了起來。
出口到了。
這是上層甲板的一個隱蔽角落,外麵海風呼嘯,巨浪滔天。
此時的“公主號”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底艙的火災警報引發了恐慌,那些身穿華服的賭客們尖叫著四處逃竄,像是沒頭的蒼蠅。
“船在下麵!”
阿飛開著那艘破漁船,冒著巨浪靠了過來。漁船的桅杆幾乎要蹭到遊輪的船舷。
“跳!”顧遠征吼道。
這是一個瘋狂的距離。差不多有五六米高,而且下麵的小船還在劇烈搖晃。
霍岩先把那個裝著證據的箱子扔了下去,石頭穩穩接住。
接著是猴子,沈默。
輪到顧珠時,她突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一根旗杆上。那裏掛著一麵美國星條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怎麽了?”顧遠征急道。
“來都來了,總得留個名。”
顧珠掏出那把沈默送她的m1906手槍,對著那根旗杆的繩索扣動了扳機。
“砰!”
繩索斷裂。
星條旗像塊破抹布一樣飄落下來,掉進了漆黑的大海裏,瞬間被浪花吞噬。
“下次再敢來,這就你們的下場。”
顧珠冷哼一聲,轉身撲進顧遠征的懷裏。
“爹,跳!”
顧遠征抱著女兒,縱身一躍。
兩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地砸在漁船堆滿纜繩的甲板上。
“開車!快!”
阿飛把油門踩進了油箱裏。破漁船發出一聲瀕死的咆哮,像隻受驚的兔子,掉頭衝進黑暗。
就在他們離開不到兩百米的時候。
“轟隆——!!!”
一聲悶響從“公主號”的底部傳來。
並不是炸藥,而是那台過載的聲呐機組終於撐不住了。巨大的電流瞬間擊穿了變壓器,引發了連鎖爆炸。
底艙冒出滾滾黑煙,緊接著,整艘船的燈光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一片片熄滅。
這艘不可一世的“海上宮殿”,在幾秒鍾內變成了一座漂浮的死城。
顧珠趴在船尾,看著那漸漸遠去的黑影,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收工。”她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從兜裏掏出一塊大白兔奶糖塞進嘴裏,“這一票,幹得漂亮。”
沈默坐在她旁邊,默默地遞過一塊幹毛巾。
“下次,”少年看著她,眼神清亮,“別冒險。”
“下次?”顧珠嚼著糖,眼睛笑成了月牙,“下次咱們去那個cia的老巢轉轉,聽說那裏的防火牆更難破。”
顧遠征聽著兩個孩子的對話,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笑意。
他摸了摸懷裏那管蘇靜的血,又看了看腳邊那個裝滿罪證的箱子。
這一趟,值了。
黎明的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在波濤洶湧的海麵上。
遠處,東方的天空紅得像血,也像是火。
一個新的時代,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