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珠從黑暗中竄出來,小手死死拽住金眼腳邊的那個黑色手提箱。
那是金眼剛才用來裝定金和海圖的箱子。
“不能給他們留路費!”顧珠聲音裏透著股財迷特有的堅定。
這都什麽時候了還不忘摟錢!
顧遠征嘴角一抽,長腿一勾,將那個沉甸甸的箱子踢向半空,單手穩穩接住,隨後轉身,一腳踹碎了那扇價值不菲的落地彩繪玻璃窗。
“嘩啦——”
玻璃碎片混合著狂風暴雨倒灌進來。
二樓隻有五米高,對於雪狼小隊來說,和平地沒什麽區別。
幾道身影如同大鳥般躍出窗框,墜入下方漆黑的花園。
雨下得極大,像是天上破了個口子。豆大的雨點打在芭蕉葉上劈啪作響,掩蓋了落地的悶響。
早已等候在後門的解放卡車發出一聲咆哮,阿飛猛踩油門,車尾甩出一道泥漿,堪堪停在圍牆缺口處。
“上車!快!條子五分鍾就到!”阿飛手裏端著把鋸短了槍管的獵槍,對著後麵追出來的幾個黑影轟了一槍,火光照亮了他那張興奮得扭曲的臉。
眾人魚貫跳上車鬥。
顧珠剛把那個沉重的黑箱子扔進車廂,一迴頭,發現沈默沒上來。
少年站在雨幕中,渾身濕透,頭發貼在額前,那雙清冷的眼睛在暴雨中亮得嚇人。
他手裏的那把合金彈弓已經拉滿,那根被顧珠換過的航空密封圈緊繃到了極致。
二樓破碎的視窗處,鬼手捂著紅腫流淚的眼睛,踉踉蹌蹌地扶著窗框想要跳下來追擊。
“想跑?給我留……”
“咻——”
破空聲被雨聲掩蓋。
一顆特製的鎢鋼珠撕裂雨幕,精準得如同死神的飛吻,狠狠擊中了鬼手的右膝蓋骨。
“哢嚓!”
那是膝蓋骨粉碎的聲音。
“啊——!!”
鬼手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剛提起來的一口真氣瞬間散了,身形一歪,像個破麻袋一樣從二樓栽了下來,重重摔在滿是泥水的花壇裏,再也沒爬起來。
“上車。”
沈默收起彈弓,神色冷淡得彷彿隻是隨手打掉了一個掛在樹梢的爛果子。
他抓住顧珠伸出來的小手,借力翻上車鬥。
卡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撞開後門的木欄杆,像一頭狂奔的犀牛,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半小時後。
珠江邊,一處彌漫著機油味和魚腥味的廢棄船塢。
外麵的雨還在下,雨水順著破損的屋頂漏下來,滴滴答答地落在生鏽的龍骨上。
顧珠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也顧不上髒,一屁股坐在那個搶來的黑箱子上,大口喘著粗氣。
剛才那十幾分鍾,比她在手術台上連做三台大手術還要累。
“東西沒事吧?”顧遠征渾身濕透,中山裝緊貼在肌肉虯結的身上,他第一時間檢查懷裏的鋼盒,確認試管完好無損後,才長出了一口氣。
“沒事,那管血我早就處理過了。”顧珠擺擺手,從包裏掏出幾塊壓縮餅幹扔給眾人,“就算他們搶迴去,那就是一管廢紅糖水。爹,咱們這趟最大的收獲,是屁股底下這個。”
她拍了拍那個黑色的手提箱。
石頭拎著工兵鏟走過來,把鏟刃插進鎖扣,用力一撬。
“崩!”
鎖扣崩斷。
箱子彈開,裏麵除了十幾捆紮得整整齊齊的美金,還有一張捲起來的海圖,和一份燙金的硬卡紙邀請函。
邀請函封麵畫著一艘巨大的豪華遊輪,用英文花體字寫著——“princess”(公主號)。
“公海賭船,三天後首航。”
顧珠拿起那張邀請函,借著手電筒昏黃的光線仔細端詳,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這纔是重頭戲。金眼和鬼手不過是兩條看門狗,真正的大老闆,都在這艘船上等著分蛋糕呢。”
她將那張海圖攤開在滿是灰塵的木箱上,手指點在一個被紅筆圈出來的坐標上。
“看看這個航線。”
顧遠征湊過來,他是老偵察兵,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這是咱們的領海基線邊緣!這幫孫子想幹什麽?”
“測繪。”
顧珠的聲音在空曠的船塢裏顯得格外冰冷,“這艘船的吃水線不對勁,它的底艙改裝過,裝載了大功率側掃聲呐。他們在借著公海賭博的名義,貼著咱們的國境線,偷咱們的海底地形圖!”
海底地形圖,那就是潛艇的水下高速公路地圖。一旦這東西泄露出去,國門在海底下就是敞開的,後果不堪設想。
原本隻是一場尋仇,現在性質變了。
這是賣國。
所有人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連那一箱子美金此刻在他們眼裏都成了廢紙。
“這幫狗日的……”霍岩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團長,咱們幹吧!不能讓這船跑了!”
“怎麽幹?那是公海。”猴子眉頭緊鎖,“咱們這就幾條槍,那是幾千噸的大船,哪怕把這車開過去撞也是給人家撓癢癢。”
“誰說我們要硬撞?”
顧珠從小挎包的最底層掏出一個黑乎乎的方塊。
這玩意兒看著簡陋,是用各種電子垃圾拚湊起來的,裸露的線圈和二極體顯得有些滑稽,但上麵閃爍的一顆紅燈卻透著詭異的科技感。
“這是我用趙瘋子給的那堆破爛攢出來的——微型全頻段訊號幹擾器。”
顧珠把那個方塊放在海圖上,眼神狡黠得像隻小狐狸。
“還有,剛才那個被我捏碎的瓶子裏,除了辣椒粉,還有熒光同位素粉末。鬼手那個老東西現在就是個人形訊號塔,哪怕他躲進耗子洞,在我的雷達上也是個移動的紅點。”
她指著海圖上那片茫茫的大海。
“我已經給蘇老帥發了電報。這三天,咱們不上船,咱們去這兒等著。”
顧珠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個坐標點上。
“爹,既然他們想玩賭博,那咱們就陪他們玩把大的。”
顧遠征看著女兒那張稚嫩卻殺伐果斷的小臉,眼裏的擔憂逐漸化作一團烈火。他伸手揉亂了女兒濕漉漉的頭發,沉聲道:
“聽你的。”
“既然上了賊船,那就鬧他個天翻地覆。把這艘‘公主號’,變成他們的鐵棺材!”
雨漸漸停了。
遠處珠江的江麵上,一艘巨大的貨輪拉響了汽笛,聲音悠長低沉,像是來自深海的咆哮。
顧珠握緊了小拳頭,目光穿透黑暗,望向南方。
媽媽,你在天上看著。
女兒不僅要帶迴你的血,還要把那群喝你血的螞蟥,一隻一隻捏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