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腳下,曾經的防空洞如今成了讓人聞風喪膽的“詔獄”。
這裏沒有窗,隻有永遠滴著渾水的岩壁和永遠散不去的黴味。兩指厚的鐵門合頁早該上油了,推開時那聲尖銳的“吱呀”響,能把人的天靈蓋刮開一層皮。
柳鶯癱在特製的審訊椅上,手腳被牛皮帶扣死,動彈不得。
才過五個小時,這個曾把人命當草芥的女科學家就像爛泥一樣糊在椅子裏。臉上的黑框眼鏡不知去向,平日裏梳得一絲不苟的頭發被冷汗浸透,一綹一綹貼在青灰色的頭皮上。
她正在經曆戒斷反應。
長期注射這種生物強化藥劑,一旦停藥,身體就會像無數螞蟻在骨頭縫裏爬。她渾身抽搐,嘴裏塞著防咬舌的口球,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這就受不了了?”
顧珠背著那個標誌性的小挎包走了進來,腳下的牛皮靴在水泥地上踩出噠噠的迴響。在這死寂的牢房裏,這聲音簡直就是催命符。
顧遠征抱著雙臂靠在門口,手裏夾著根沒點的煙。他沒進來,把這個舞台完全交給了女兒。
柳鶯聽見聲音,費力地抬起頭。看到那個隻有桌子高的小身影,她的瞳孔劇烈收縮,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顧珠搬了個小馬紮坐在她對麵,既沒拿刑具,也沒問話,而是從包裏掏出一個玻璃瓶。
瓶子裏裝著半瓶綠色的液體,還有一隻在裏麵緩緩遊動的紅色線蟲。
那是從麥田裏抓迴來的樣本,經過顧珠用靈泉水“滋養”後,個頭大了兩倍,看起來更加猙獰。
“認識嗎?”顧珠晃了晃瓶子,“生命力真強,我在福爾馬林裏泡了它倆鍾頭,愣是沒死透。而且我發現個有趣的事,它餓極了的時候,連玻璃都想啃。”
柳鶯死死盯著那隻蟲子,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嗚……嗚嗚……”她拚命搖頭,想往後縮,但這把特製的審訊椅連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柳阿姨,咱倆算半個同行。”顧珠把瓶子放在柳鶯的膝蓋上,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討論學術問題,“你知道這種寄生蟲如果鑽進人體會怎麽樣嗎?它們不喜歡吃內髒,它們喜歡鑽進脊髓液裏,順著脊柱一路往上爬,直到——”
顧珠的小手指在柳鶯的後腦勺上輕輕一點。
“這兒。腦花。”
柳鶯的瞳孔散大了。作為製造者,她當然知道這東西有多恐怖。這是失敗品,還沒來得及改良基因鎖,一旦進入人體就是無差別的吞噬。
“不……不要……”她終於吐出了口球,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牆皮,“給我個痛快……求你……”
“痛快?”顧珠冷笑一聲,小臉上的表情瞬間結冰,“紅旗公社五萬三千畝麥子,幾千口老百姓的活路,你當初下毒的時候,想過給他們痛快嗎?”
她開啟瓶塞,用鑷子夾出了那條還在扭動的線蟲。
蟲子暴露在空氣中,感知到了活人的熱量,瘋狂地扭動著身體,朝著柳鶯的方向探頭探腦。
“我說!我都說!”柳鶯崩潰了,心理防線徹底決堤,“別讓它過來!我說!”
顧珠手裏的鑷子穩如泰山,懸在柳鶯的鼻孔前方三厘米處。
“金眼在哪?”
“他……他在羊城!但他不是終點!”柳鶯哭喊著,“他要去香江!有一場拍賣會……在公海的一艘賭船上!”
“賣什麽?”
“資料!這幾年的實驗資料!還有……還有原本!”
顧珠眉頭微皺:“什麽原本?”
“蘇靜的……那份基因藥劑的最初原本!”
門口的顧遠征手中的煙瞬間被捏斷。
顧珠的手也抖了一下,鑷子上的蟲子差點掉下去。她深吸一口氣,把蟲子重新塞迴瓶子,塞上塞子。
“不可能。”顧珠盯著柳鶯的眼睛,“我母親的東西,怎麽會在你們手裏?”
“是林懷仁!”柳鶯像是倒豆子一樣往外吐,“當年蘇靜死的時候,林懷仁雖然沒拿到核心配方,但他拿走了蘇靜的一管血!他們用那管血培養出了原始菌株……那就是原本!他們要把它賣給米國人!”
該死。
那幫畜生,那是她媽媽留在這個世上最後一點痕跡。他們竟然敢把它裝在瓶子裏,像賣豬肉一樣擺在賭桌上,等著那群洋鬼子叫價?
“船什麽時候開?”
“三天後!從羊城十三行碼頭走私船出海,去跟大船匯合!”柳鶯喘著粗氣,“我有金眼的接頭暗號……我都告訴你……給我一針……求你給我一針……”
顧珠站起身,把玻璃瓶收迴包裏。她看著眼前這個已經不算人的東西,眼裏沒有半分憐憫。
“想要藥?”顧珠從包裏掏出一顆黑色的小藥丸,塞進柳鶯嘴裏,“這是緩釋劑,能讓你再活三天。這三天你會感覺不到疼,但你的五感會敏銳十倍。好好享受這牢房裏的每一滴水聲,每一聲老鼠叫。”
“好好享受,這是利息。”
說完,她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顧遠征的大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珠珠。”男人的聲音有些啞。
“爸,我去羊城。”顧珠抬起頭,那雙酷似顧遠征的眼睛裏燃著熊熊烈火,“我要把媽媽的血帶迴來。誰敢攔著,我就把誰的手剁了。”
顧遠征看著女兒,良久,他把那根斷了的煙扔在地上,用腳底狠狠碾碎。
“不光是你。”
他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外麵的陽光刺眼,卻照不進他眼底的寒淵。
“雪狼全員,一級戰備。”顧遠征整了整衣領,殺氣四溢,“老子要讓那艘船,變成他們的鐵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