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六……九……”
不到四十秒。
那個剛才還叫囂著要拉半個京城陪葬的柳鶯,這會兒已經癱成了一攤爛泥。她嗓子眼裏像是塞了把沙子,隻能發出拉風箱似的動靜。
“36941……求……求你了……”
那是被人從靈魂深處碾碎了骨頭的恐懼。
顧珠兩指捏著那根還沒紮下去的銀針,在柳鶯眼前晃了晃,隨即嫌棄地收迴針囊。
“早這麽配合,何必受這罪。”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轉頭看向站在門口那個像門神一樣的男人。
“爸,密碼拿到了。下麵那東西不能見光,我去處理。”
“不行!”
顧遠征想都沒想就吼了一嗓子,那張剛毅的臉上全是焦急,“那是病毒!太危險了!我已經通知了防化團,讓他們來!”
“來不及了。”
顧珠指了指手腕上的兒童手錶,“還有五分四十秒。防化團從駐地把車開出來都得十分鍾。如果不輸入密碼阻斷,壓力閥一開,咱們這幾個人先不說,這周圍幾千戶老百姓……”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我去!”顧遠征一把抓起顧珠的小挎包,“把方法告訴我!”
“您不懂那些裝置的引數,輸錯一位就是提前引爆。”顧珠把挎包拽迴來,難得嚴肅地看著父親,“爸,相信我。我是專業的。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一種毒,能快過我的手。”
父女倆對視著。
空氣裏全是火藥味。
顧遠征的喉結劇烈滾動,他在發抖。哪怕是被敵人的刺刀頂在胸口,他也沒這麽抖過。
那是他的命根子。
“兩分鍾。”
顧遠征咬著牙,“如果不出來,老子就把這地皮掀了!”
“一分鍾就夠。”
顧珠咧嘴一笑,轉身鑽進了柳鶯指認的那個隱蔽入口——一個藏在灶台下麵的地道。
地道裏陰冷潮濕,彌漫著一股更加濃烈的腥甜味。
那是培養基的味道。
顧珠啪地一聲開啟戰術手電,光柱像把利劍劈開黑暗。
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門,上麵的電子鎖紅燈正在瘋狂閃爍。
04:12。
她沒猶豫,劈裏啪啦輸入那串數字。
“哢噠——嘶——”
綠燈亮起,泄壓閥噴出一股白氣,像是惡魔的歎息。
門開了。
顧珠推門進去,哪怕她上輩子在維和戰場見慣了生死,眉毛還是忍不住跳了兩下。
這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十幾平米的水泥方盒子裏,擺滿了半人高的玻璃罐。福爾馬林裏泡著的玩意兒千奇百怪:長著蝙蝠翅膀的大老鼠,還有那種讓紅旗公社絕收的紅色麥蟲,這會兒正密密麻麻地擠在一個巨大的培養皿裏蠕動。
正中間的操作檯上,放著一個銀白色的金屬手提箱。箱體連線著四個巨大的氮氣壓力罐,上麵畫著醒目的骷髏頭標誌。
【係統掃描完成。】
【警報:高濃度改良型出血熱病毒(氣溶膠化)。】
【判定:s級生化武器。】
【價值評估:極高。可用於反向解析疫苗。】
顧珠走過去,小手按在那冰涼的金屬箱蓋上。
銷毀?
開什麽玩笑。這可是那幫畜生的罪證,也是未來談判桌上的籌碼,更是研製解藥的關鍵樣本。
到了她顧珠手裏的東西,那就是姓顧了。
“收!”
意念一動,那個足以毀滅半個京城的病毒箱子憑空消失。
緊接著是那些裝著變異生物的玻璃罐、昂貴的離心機、顯微鏡,甚至是柳鶯用來記錄資料的幾大箱手稿。
不到十秒,原本塞得滿滿當當的地下實驗室,變得比狗舔過的盤子還幹淨。
也就是牆角還剩幾個破拖把。
這就叫專業。
顧珠從兜裏摸出一個特製的發煙罐,擰開引信,往地上一扔。
“嗤——”
黃煙瞬間噴湧而出。
搞定收工。
……
地麵上。
顧遠征手裏的那塊老上海表,秒針每跳一下,就在他心頭剜一刀。
趙司令帶著警衛連這個時候才衝進衚衕。老頭子帽子都跑歪了,手裏提著把上了膛的駁殼槍,氣還沒喘勻就吼:“人呢?!那丫頭呢?!”
“在下麵。”顧遠征死死盯著灶台口,聲音沙啞。
“你瘋了!那是咱們軍區的獨苗!”趙司令急得跳腳,唾沫星子亂飛,“你怎麽能讓她一個人下去!要是出點什麽事,我怎麽跟老沈交代!我怎麽跟你死去的媳婦交代!”
“轟!”
一聲悶響從地下傳來,連帶著腳底下的青磚都震了三震。
緊接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黃煙順著灶台口噴了出來,跟火山爆發似的。
“珠珠!”
顧遠征腦子嗡的一聲,什麽理智全沒了,扔了槍就要往那個冒煙的洞口裏跳。
“咳咳……咳咳咳……”
煙霧裏,一個小小的黑影爬了出來。
顧珠滿臉黑灰,像剛從煤堆裏刨出來的小黑貓,手裏拽著一本燒了一半的破本子(那是她剛從空間裏隨便找了本做樣子的),一邊咳嗽一邊揮著小手驅散煙霧。
“爸!別過來!咳咳……那是廢氣!”
她故意把嗓子壓得生疼,聽起來慘兮兮的:“我把那玩意兒倒進強酸池……中和了!”
顧遠征衝過去,一把將那個小身板撈進懷裏。
他沒說話,隻是兩條胳膊越收越緊,那個力度,像是要把閨女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顧珠能感覺到,這副鐵打的身軀在劇烈地顫抖。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爸,疼……”她小聲嘟囔。
“哪疼?傷著哪了?”顧遠征瞬間鬆手,把她從頭摸到腳,那雙殺人都不眨眼的大手此刻笨拙得要命,生怕碰壞了哪裏。
“沒事,就是被你勒得慌。”顧珠把那個燒得焦黑的本子舉起來,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小白牙,更顯得臉上黑白分明,“這是柳鶯的實驗日誌,我搶出來的。剩下的都讓我‘銷毀’了。”
趙司令這會兒才緩過勁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毫無形象地擦了把腦門上的冷汗。
“你個小兔崽子……嚇死老子了。”
老頭子指著顧珠,手指頭還在哆嗦,罵著罵著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好!好樣兒的!不愧是顧遠征的種!這膽子,也就比我當年差那麽一點點!”
“趙爺爺,您剛才腿可是軟得跟麵條似的。”顧珠毫不留情地拆台。
“放屁!那叫戰術蹲姿!懂不懂戰術!”趙司令老臉一紅,為了掩飾尷尬,轉頭衝著牆角的戰士吼:“把那個瘋女人給我拖走!單獨關押!老子要親自審!敢在皇城根底下玩毒,我看她是活膩歪了!”
警衛連的戰士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衝上去像是拖死狗一樣,把癱軟的柳鶯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