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鶯到底是跟過錢衛國那個老瘋子的人,心理素質硬得像塊花崗岩。
臉上的錯愕隻維持了半秒,就被一股更深的陰毒蓋過。
“饅頭有,在鍋裏熱著。”
柳鶯不再後退,反而向前逼近一步。插在兜裏的右手緩緩抽出,掌心裏扣著一把極薄的手術刀。刀刃藏在袖口陰影裏,泛著一層詭異的幽藍。
淬了毒。
既然藥不死,那就直接動手。
“不過在那之前,那胖子到底讓你交給我什麽?”柳鶯一步步逼近,聲音壓得極低,像是美女蛇在吐信子,“拿出來,姨給你拿肉包子吃。”
兩人距離縮短到一米。
柳鶯重心前移,腳掌抓地,那是隨時準備撲殺的姿勢。
顧珠坐在台階上,手裏那個空蕩蕩的搪瓷缸子在指尖飛快旋轉。
“東西嘛……”
她歪著頭,看著搪瓷缸子上掉漆的紅五星,“胖叔叔說了,讓我看看您左手腕上有沒有一顆紅痣。要是沒有,那東西我就得吞進肚子裏,帶進棺材。”
柳鶯腳下一頓。
左手腕紅痣。
這是她身上最隱秘的特征,除了在海外的錢衛國和還在潛逃的金眼,沒人知道。這野孩子能一口叫破,說明確實見過金眼。
“看來真是自己人。”
柳鶯挽起袖口,露出左手腕內側那顆殷紅如血的小痣,“看清了?”
“看清了。”
顧珠咧開嘴,露出一口潔白的小糯米牙,“那胖叔叔讓我告訴您,今晚子時,老地方見。船票隻有一張,過時不候。”
“哪兒?”
“您猜?”
顧珠眨了眨眼,那雙原本有些呆滯的眼睛裏,此刻滿是戲謔。
柳鶯的耐心徹底耗盡。
她意識到自己在被這小崽子牽著鼻子走。在這京城地界多待一秒就是多一分危險,特別是地下室那批“生物樣本”,一旦暴露……
“猜你媽個頭!”
斯文的假麵瞬間撕裂,柳鶯暴起發難。
她身形極快,右手淬毒的手術刀劃出一道刁鑽的弧線,直奔顧珠頸側大動脈。
又快又狠,完全是奔著殺人滅口去的。
刀鋒即將觸碰到麵板。
“鐺!”
一聲脆響震蕩耳膜。
顧珠手裏的搪瓷缸子精準地擋在刀鋒路線上。那把薄如蟬翼的手術刀切進搪瓷層,死死卡在鐵皮裏。
“姨,您這待客之道不行啊。”
顧珠依舊坐在台階上,屁股都沒挪一下。她手腕猛地一抖,一股巨力順著搪瓷缸子反震過去。
柳鶯虎口劇痛,整條手臂發麻,手術刀脫手飛出,哆的一聲紮在旁邊的木柱上,入木三分。
“你……”
柳鶯大驚,左手下意識摸向腰間備用針劑。
“別摸了,那玩意兒對我沒用。”
顧珠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拍掉屁股上的灰塵。
那股屬於七歲孩童的稚氣憑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屍山血海裏滾出來的冷漠。
“重新認識一下。”
她從挎包裏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撕開糖紙塞進嘴裏,甚至還有閑心嚼了兩下:“北境軍區,顧珠。也就是你們心心念念想殺,卻怎麽也殺不死的那個……小神醫。”
顧珠!
這兩個字在柳鶯腦子裏炸開。
毀了林懷仁的南境基地,破壞我麥田投毒計劃的那個死丫頭!
“是你……”
震驚轉瞬變成瘋狂的怨毒。柳鶯沒有再試圖攻擊,而是猛地轉身,衝向院子中央那個不起眼的水井壓水杆。
那裏連著地下室的自毀裝置。
既然跑不掉,那就把這半個城區都拉下來陪葬。地下室裏存著加強版“出血熱”病毒原液,隻要炸開,隨著空氣飄散,京城就是一座死城。
這就是她的底牌。
絕戶計。
“想拉墊背?問過我嗎?”顧珠站在原地沒動,嘴裏還在嚼著糖。
院牆上方,一個黑洞洞的槍口探出。
“砰!”
沒有任何廢話。
一顆特製麻醉彈精準擊中柳鶯伸向壓水杆的右手。
“啊!”
巨大的衝擊力打爛了手掌,血肉橫飛,柳鶯慘叫著向後跌去。
“嘩啦——”
屋頂瓦片崩碎。
一道高大的身影從天而降,黑色軍靴裹挾著千鈞之力,重重踏在柳鶯想要去摸起爆器的左手上。
哢嚓。
骨裂聲令人牙酸。
顧遠征一身作訓服,手中步槍槍口還在冒煙。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柳鶯,目光比槍管還要冷。
“柳教授,別來無恙。”
聲音低沉,壓抑著十年的血海深仇。
“這一腳,是為了蘇靜。”
顧遠征腳下發力,鞋底狠狠碾動。
柳鶯疼得麵部扭曲,冷汗瞬間打濕了亂發,混著地上的泥土糊了一臉。她死死盯著顧遠征,突然爆發出一陣神經質的狂笑。
“哈哈……顧遠征……你以為這就完了?”
她嘴裏湧出血沫,眼神瘋狂:“抓了我也沒用!病毒……已經在下麵了!隻要我不輸入每小時一次的抑製密碼,下麵的壓力罐就會自動泄露!”
“還有十分鍾!”
“你們這群蠢貨!都要給我陪葬!哈哈哈哈!”
顧遠征臉色驟變。
定時泄露。
這群瘋子果然留了後手。
“十分鍾?”
一直在旁邊吃糖看戲的顧珠走了過來。
她蹲在柳鶯麵前,既不慌張,也不害怕,甚至伸手幫柳鶯理了理那一頭亂發。
“柳阿姨,您是不是忘了我是幹什麽的?”
兩根冰涼的小手指搭在柳鶯劇烈跳動的頸動脈上。
“我是個醫生。而且,是個專門治‘嘴硬’的醫生。”
“沈默,工具箱。”
柳鶯眼睜睜看著那個傻子從牆頭上跳下來,拋過一個印著紅十字的小鐵盒。
顧珠接住,單手開啟。
裏麵不是手術刀,而是一排排泛著寒光的銀針。最長的那根足有七寸,針尖在陽光下閃著攝人的光。
“咱們玩個遊戲。”
顧珠撚起那根七寸長針,在柳鶯眼前晃了晃,“十分鍾太長。這套‘搜魂針’下去,三分鍾,你就會哭著把密碼求著告訴我。”
“做夢!我受過專業抗審訊訓練!”柳鶯還在嘶吼,但瞳孔已經在顫抖。
“抗審訊?那是對抗肉體疼痛。”
顧珠將針尖對準柳鶯的穴位,“但我這針,紮的是痛覺神經中樞。它會把你的痛感放大一百倍。不是皮肉傷,而是直接作用於腦神經,就像把你的皮一點點剝下來,撒上鹽,再讓幾萬隻紅火蟻鑽進骨髓裏啃。”
“第一針,承漿穴。”
沒有任何猶豫,顧珠手起針落。
“啊——!!!”
一聲不像人聲的慘叫瞬間撕裂煤渣衚衕的寧靜,驚得樹上烏鴉四散。
那種痛,直接越過肉體防禦,鑽進大腦深處。
柳鶯整個人像蝦米一樣反弓起來,眼球暴突,全身血管凸起,彷彿下一秒就要爆開。
“這才剛開始。”
顧珠聲音平穩,手裏捏著第二根針,“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