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不叫的狗與不說話的村子
離開那個倒黴的營地後,隊伍在顧珠的指引下,避開了所有的明哨暗卡,一頭紮進了更深的雨林腹地。
林子密得不透風,樹冠層層疊疊,把天光遮得嚴嚴實實。明明是白天,腳下的路卻昏暗得像黃昏。
走了大半夜,天邊剛泛起魚肚白,空氣裏的味道變了。
那股子令人作嘔的腐葉味淡了下去,鼻尖多了一絲淡淡的焦糊味,混著牲畜糞便的臭氣。
“停。”
走在最前麵的霍岩猛地豎起拳頭,整個人瞬間定格。
身後的雪狼隊員反應極快,沒有任何多餘動作,瞬間散開,或是貼著板根,或是鑽進灌木,幾秒鍾內便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霍岩沒迴頭,反手把紅外望遠鏡遞給顧遠征,聲音壓得極低:“團長,前麵有個寨子。但這情況……有點不對勁。”
顧遠征接過望遠鏡。
透過茂密的蕨類植物葉片,前方的一片山坳裏,零零散散地分佈著幾十座吊腳樓。這是典型的邊境少數民族村寨風格,底下養豬,上麵住人。
此時正是早飯時間,幾戶人家的煙囪裏冒著炊煙。
看起來很正常,但也正是這種正常,在硝煙彌漫的戰區邊緣顯得格外的詭異。
太安靜了。
沒有雞鳴犬吠,沒有小孩的哭鬧聲,甚至連大人們走動時應該有的交談聲都沒有。
望遠鏡裏,一個背著竹簍的女人從吊腳樓裏走出來。她動作僵硬,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拿尺子量過一樣精準。
她走到井邊,機械地放下木桶,打水,提起來,轉身,迴去。
全程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就像一具上了發條的人偶。
“這又是那幫玩蟲子的搞出來的傀儡?”猴子蹲在樹根旁,把槍身架在膝蓋上,保險悄無聲息地撥開,手指搭上了扳機。
“不是。”
顧珠趴在顧遠征背上,小臉貼著老爹汗濕的肩膀。
她的瞳孔深處,極細微的藍色資料流正在瘋狂衝刷。
【掃描完成。】
【目標群體:人類。】
【生命體征:正常。無屍毒反應,體內未檢測到大型寄生蠱蟲。】
【警報:檢測到高頻次聲波幹擾源。源頭坐標鎖定:村寨中央祭壇地下十米。】
顧珠收迴視線,聲音發緊:“他們還活著,腦子也是清醒的。但聽覺神經被切斷了,或者說,被某種特定的頻率強行接管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就像收音機被調到了特定的頻道,他們聽不見外界的聲音,隻能聽見那個‘教授’想讓他們聽見的指令。”
顧遠征皺眉,“這技術比趕屍還邪乎。”
“爸,你看那個井口旁邊。”顧珠指了指。
顧遠征再次舉起望遠鏡。
井口邊的泥地上,趴著一隻癩皮狗。
那狗沒死,睜著眼睛,但一動不動,甚至連尾巴都不搖一下,就像個擺件。
“連狗都被控製了。”顧遠征放下望遠鏡,臉色陰沉,“這整個寨子,就是那個金絲眼鏡設的一道活體防線。隻要咱們一進去,驚動了任何一個活物,那個次聲波源頭就會立刻報警。”
“那咱們繞過去?”老炮問。
“繞不過去。”顧珠搖頭,從兜裏掏出那張李瞎子畫的地圖,“這條河穀是必經之路,兩邊都是掛滿毒蛇的絕壁。而且……那個次聲波源頭如果不關掉,咱們隻要持續待在裏麵,內耳半規管就會受損,到時候連路都走不穩。”
“得把那個源頭掐了。”霍岩下了結論,手裏把玩著軍刺,“我去摸個哨?”
“不行。”顧珠按住霍岩的手,“這寨子裏每一隻雞、每一條狗都是監控。物理潛入肯定會暴露。得用魔法打敗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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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玩意兒?魔法?”
一眾硬漢麵麵相覷,顯然沒聽懂這個新鮮詞。
顧珠沒解釋,直接把手伸進那個看似隻有巴掌大的小挎包裏掏啊掏。
幾秒鍾後,一個造型奇特的裝置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是用一個廢舊收音機喇叭改裝的,後麵連著一堆花花綠綠的線路,線頭上還插著幾根長短不一的銀針,看著跟個土炸彈似的。
“那個次聲波是固定頻率的。隻要我能找到那個頻率,用這東西發射一個反相位的波段,就能像那個……那個……”顧珠卡了一下殼,想找個這年代能聽懂的詞,“就像兩股水流對衝,互相抵消掉。那個控製指令就廢了。”
她低頭除錯著手裏的簡易幹擾器,白嫩的手指在粗糙的旋鈕上微調,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但這有個前提,我得進到寨子中心的一百米範圍內。這東西功率太小,離遠了沒用。”
顧遠征看了看那片毫無遮擋的開闊地,又看了看那些如同行屍走肉般的村民。
一百米。
對於特種兵來說,潛行一百米不難。但在這種幾百雙眼睛盯著、連狗都是監控的環境下,這一百米就是天塹。
“隻能硬闖?”石頭憨憨地問了一句,端起機槍就要上膛。
“硬闖個屁!”顧遠征一巴掌拍在石頭鋼盔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他把槍背到身後,整了整滿是泥漿的衣領,剛才那股子凝重突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流氓般的痞氣。
“既然不能偷偷摸摸地進,那就大大方方地進。”
顧遠征彎腰,從地上抓了一把黑泥,毫不客氣地往臉上一抹,瞬間遮住了那張剛毅的臉,隻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眸子。
“珠珠,怕不怕跟爸演一場戲?”
顧珠看著老爹這副架勢,秒懂。
她眨了眨眼,眼裏的冷厲散去,瞬間變成了那個天真無邪甚至有點怯生生的六歲女娃:“是要演迷路的山民,還是逃難的?”
“那些太低端。”
顧遠征從包裏翻出一塊看不出顏色的破布,不由分說地往顧珠頭上一裹,隻把那雙靈動的大眼睛露在外麵。
“李老頭不是給了你那個‘尋蹤蠱’嗎?那玩意兒可是當地人的聖物。”
顧遠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在黑泥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顯眼。
“咱們就演一對入山尋藥的父女,專治疑難雜症。這寨子裏的人既然被控製了,那必然有生老病死沒人管。咱們送上門去治病,那個‘教授’要是看見了,說不定還會請咱們喝茶。”
“可是他們聽不見啊。”猴子在旁邊急得抓耳撓腮,“咱們喊破喉嚨他們也聽不見,這戲唱給誰聽?”
“聽不見,但看得見。”
顧珠從懷裏摸出那個裝著尋蹤蠱的小黑瓶,在手裏輕輕晃了晃。
“隻要讓他們‘看見’奇跡,看見死人能站起來,看見斷腿能接上,看見蟲子爬出來,這路就好走了。”
顧珠把幹擾器往懷裏一揣,拍了拍顧遠征的肩膀:“爸,走著?”
“走著!”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就這麽大搖大擺地從隱蔽處走了出來,直愣愣地朝著那個詭異的死寂村寨走去。
留下一群雪狼隊員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頭兒,這……這就去了?”猴子嚥了口唾沫,“萬一那些傀儡開槍咋辦?”
霍岩死死盯著那兩個背影,把子彈頂上膛,聲音冷硬。
“所有人聽令,狙擊手佔領製高點,機槍手交叉掩護。隻要寨子裏有一聲槍響,或者是那隻狗敢叫喚一聲,就給老子把那個寨子夷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