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兵王重鑄·上
顧遠征看著那桶黑水,心裏也直犯嘀咕。
但他選擇無條件地相信自己的女兒。
他脫掉上衣,露出那一身傷疤縱橫、充滿爆炸性力量的肌肉,一咬牙,跨進了木桶裏。
水很燙。
但對於他這種常年進行抗寒訓練的特種兵來說,不算什麽。
他坐進桶裏,黑色的藥液剛好沒過他的胸口。
一開始,沒什麽特別的感覺,就是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很舒服。
可一分鍾後,情況變了。
他剛想逞強說一句“就這”,那股藥力突然發作了。
如果說之前的傷痛是刀割,那現在的感覺,就像是有無數把微小的鋼銼,順著毛孔鑽進身體,在他的骨頭上瘋狂打磨。
那是把骨髓裏的雜質硬生生刮出來的痛!
“呃啊——!”
顧遠征沒忍住,一聲低吼從喉嚨深處炸開。他雙手死死扣住木桶邊緣,指甲深深嵌入了木頭裏,脖子上血管暴起,像一條條即將炸裂的青色蚯蚓。
“不想咬斷舌頭就咬住這個。”顧珠往他嘴裏塞了一塊早就準備好的硬毛巾。
顧遠征狠狠咬住毛巾,眼珠子瞪得通紅,整個人在水裏劇烈顫抖,激起的水花都是黑色的。
太疼了。
這種疼是直接作用在神經上的,連意誌力都無法遮蔽。
“守住心神!”顧珠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她手裏不知何時多了幾根金針,寒光一閃,快準狠地紮在顧遠征頭頂的百會穴和耳後的安眠穴上。
那幾針下去,原本狂躁的痛感並沒有消失,但顧遠征混沌的大腦卻突然清醒了一瞬。
“爸,想想我媽。”
顧珠一邊撚動金針,一邊在他耳邊低語,“想想那些想看顧家倒黴的人。這桶藥能把你骨頭裏的毒排幹淨,熬過去,你就是重鑄的鋼筋鐵骨;熬不過去,咱們爺倆明天就卷鋪蓋迴老家種地。”
顧遠征的瞳孔猛地收縮。
迴老家?
讓珠珠跟著受苦?
絕不可能!
“唔!!”
一聲悶雷般的咆哮透過毛巾傳了出來。顧遠征原本渙散的眼神重新聚焦,那是狼一樣的兇光。他不再抗拒那股藥力,反而敞開了身體,任由那股劇痛在體內肆虐,衝刷著每一寸腐朽的經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木桶裏的水位線在下降,黑色的水變得更加渾濁,上麵漂浮著一層散發著惡臭的油汙。
而在院子外麵的牆根底下。
兩個剛換崗下來的小戰士正蹲在那抽煙。
“哎,你聽見沒?”個子稍矮的那個哆嗦了一下,“團長院子裏怎麽跟殺豬似的?那動靜,聽著瘮人啊。”
另一個老兵深吸一口煙,一臉高深莫測:“你懂個屁。我剛看見霍隊長抬了好大一個桶進去。聽說……團長惹那剛認迴來的閨女生氣了,正在裏麵接受‘家法’呢。”
“啥家法能讓人叫成這樣?”
“這就不知道了,估計是……辣椒水老虎凳?”
這一夜,關於“顧團長怕閨女怕到慘遭酷刑”的謠言,像長了翅膀一樣,悄無聲息地在北境軍區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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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顧珠,看著暈倒在桶裏、呼吸雖然微弱卻綿長有力的父親,終於鬆開了緊攥的拳頭。
成了。
兵王重鑄第一步,洗髓,完成。
她伸手抹去顧遠征額頭上的冷汗,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睡個好覺吧,老爸。明天醒來,你會發現,那個無敵的顧遠征,又迴來了。”
……
部隊裏的訊息,有時候傳得比電報還快。
尤其是在沒有娛樂活動的年代,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被嚼出花來。
昨晚顧遠征宿舍那動靜實在太大,又是燒水又是低吼,還有那一桶桶往外倒的黑水,臭得連隔壁連隊的狗都不敢靠近。
第二天一大早,軍區公共水房裏,幾個刷牙洗臉的勤務兵就開始嘀咕上了。
“聽說了沒?雪狼那位,怕是真不行了。”
“我也聽見了,昨晚那叫聲,慘得喲……聽說是以前留下的老傷複發,疼得滿地打滾。”
“唉,可惜了。那是咱們軍區的門麵啊。前兩天在訓練場我就看他臉色不對,跑個五公裏都喘,還得人扶著。”
“這人要是垮了,雪狼以後誰帶?咱們軍區那把尖刀還能尖得起來嗎?”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水房角落裏,王建軍正在那刮鬍子。
聽到這話,他手裏的刮鬍刀一抖,差點給下巴上刺道口子。
王建軍,偵察團副團長,少校軍銜。論資曆,他跟顧遠征是同年兵,還是一個鋪上睡過的上下鋪。
可如今,顧遠征是全軍聞名的“活閻王”,特戰團的一把手,那是沈司令的心頭肉。而他王建軍,混了十幾年,還是個副手,平時開會隻能坐在顧遠征下首,還得賠著笑臉喊一聲“團長”。
這口氣,他憋了太多年。
王建軍把毛巾往水裏一扔,也沒心思刮鬍子了,豎著耳朵把那幾個兵的話聽了個全乎。
倒出來的水像墨汁?還臭?
這不是體內髒器壞死排出來的毒嗎?
王建軍心裏那點因為早起而帶來的起床氣瞬間煙消雲散,甚至想哼兩句《沙家浜》。
他慢條斯理地擦幹臉,把那種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硬壓下去,擺出一副沉痛的麵孔,背著手走了過去。
“咳咳!”
幾個勤務兵嚇了一跳,迴頭一看是副團長,趕緊立正:“王副團長好!”
“一大早的不出操,在這嚼什麽舌根子?”王建軍板著臉,語氣嚴厲,“顧團長是戰鬥英雄,身體有點不適那是正常的,什麽叫不行了?誰教你們這麽說話的?”
小兵們嚇得臉色煞白:“是!我們錯了!”
“行了行了,趕緊滾蛋。”王建軍不耐煩地揮揮手,末了又假裝隨意地補了一句,“那什麽……那黑水,真有那麽臭?”
“報告副團長,真臭!跟死老鼠味兒似的!”
王建軍點了點頭,眉頭緊鎖,似乎在為戰友擔憂,可轉過身那一刹那,嘴角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機會啊!
這是老天爺看他王建軍熬了這麽多年,終於肯賞飯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