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小神醫的食堂改革·上
顧珠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哪裏是辮子。
這分明就是一顆剛剛遭受過炮火洗禮的雞窩。頭發亂七八糟地炸著,左邊高右邊低,還有幾撮沒紮進去的碎發倔強地翹著,活像個被雷劈過的難民。
顧珠真的很想說:爸,你要是恨我就直說。
但當她從鏡子裏看到身後那個男人亮晶晶的眼睛時,所有吐槽都化成了水。
那個在千軍萬馬前都不曾低頭的男人,此刻正像個考了滿分等待誇獎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表情。那裏麵藏著的不安和討好,讓她心口發酸。
顧珠咧開嘴,露出一個缺了顆牙的燦爛笑容,豎起大拇指。
“爸,這手藝絕了!這叫淩亂美,比畫報上那些死板的辮子好看多了!”
顧遠征那一臉的緊張瞬間化開,笑得見牙不見眼:“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紮的!行了,趕緊吃飯上學去,別遲到了!”
這一整天,顧遠征走路都帶風,見誰都想問一句:“你看我閨女那頭發沒?我紮的!”
……
紅星小學門口。
林大軍正背著兩個大書包啃肉包子,一抬頭看見顧珠,嘴裏的包子吧嗒掉在地上。
“老……老大!”林大軍衝過來,圍著顧珠轉了兩圈,一臉驚恐,“你這是跟哪隻野貓打架了?頭發怎麽被撓成這樣?告訴我,我去抄了它的窩!”
顧珠腳步一頓,慢悠悠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頭頂那個歪七扭八的小揪揪。
“不懂別亂說。”
她下巴一揚,把那股子我是老大我怕誰的氣勢拿捏得死死的。
“這是我爸親手給我設計的戰術發型,叫‘英雄頭’。一般人想紮還紮不出來這效果呢,得有那股勁兒,懂嗎?”
林大軍愣住了。
他盯著那個雞窩看了半天,再聯想到顧遠征那一身生人勿近的煞氣,突然覺得這個發型變得高深莫測起來。
“英雄頭……”林大軍喃喃自語,眼裏逐漸冒出了崇拜的光,“怪不得看著就有殺氣!老大,威風!”
這事兒傳得邪乎。
第二天一早,紅星小學的畫風突變。
一年級二班的教室裏,至少有一半的男生都頂著奇形怪狀的發型來上課。有的像噴泉,有的像把傘,甚至還有個倒黴孩子頭上紮了七八個小辮,看著像個長了毛的仙人球。
一個個還都挺驕傲,逢人就吹:“這可是我讓我爸給我紮的‘英雄同款’!我爸為了紮這個,差點沒把梳子撅斷!”
一時間,整個大院的爹們怨聲載道,也不知道是誰帶起的這股歪風邪氣,逼得這幫大老爺們兒不得不捏著繡花針般的皮筋跟兒子閨女的頭發較勁。
顧珠坐在座位上,看著這一屋子群魔亂舞的“英雄”,無奈地扶住額頭。
這屆小弟,太好忽悠了。
“老大,咱今天中午吃啥?”林大軍頂著個歪把子發型湊過來,一臉期待,“食堂那大鍋飯我實在是咽不下去了,要不咱們再去後山烤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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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珠摸了摸幹癟的肚子,想起食堂那個能當磚頭用的窩窩頭,眼神一冷。
“不烤了,天天吃紅薯你不燒心啊?”
她把鉛筆往桌上一拍。
“今天咱們去食堂。我倒要看看,那幫大師傅是不是真想把咱們這群祖國的花朵給餓死。”
……
紅星小學的食堂,是所有學生的噩夢。
那種幾十年如一日的白菜燉土豆,清湯寡水得能照見人影。
白菜幫子老得像鞋底,土豆塊硬得能砸核桃,最要命的是那股子常年散不去的黴味和爛菜葉子味,混在一起直衝天靈蓋。
偶爾趕上改善夥食,所謂的“紅燒肉”,也是肥膘亂顫,豬毛都沒刮幹淨,一口咬下去,腥味能在嘴裏盤旋三天。
顧珠坐在長條板凳上,看著麵前這盆被同學們戲稱為“憶苦思甜飯”的玩意兒,眉頭擰成了死結。
她倒還好,空間裏存著不少好東西,餓不著。可看看旁邊的林大軍,那一身原本瓷實的肥肉,最近都餓鬆垮了。這胖子剛上完體育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兩眼冒綠光地盯著飯盒,卻愣是下不去嘴。
“老大,這土豆好像沒熟……”林大軍咬了一口,哢嚓一聲脆響,苦著臉吐出來半塊帶著泥的生土豆。
顧珠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這哪是吃飯,這是慢性謀殺祖國的花朵。
必須整頓。
大師傅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姓劉,在食堂幹了快二十年,做飯的手藝突出一個“穩定”——穩定地難吃。
第二天中午,顧珠背著手,溜達到了食堂後廚門口。
裏麵煙熏火燎,灶台上的大鐵鍋裏正咕嘟嘟冒著白氣。掌勺的劉師傅光著膀子,脖子上搭條黑乎乎的毛巾,手裏掄著把跟鐵鍬差不多大的勺子,正在鍋裏胡亂攪和。
“去去去!哪來的學生,這兒是你能進的?”劉師傅眼角餘光瞥見個小豆丁,不耐煩地揮勺子趕人,“油燙著你算誰的?”
顧珠沒動,小鼻子抽了抽。
“劉大叔,這鍋白菜您是不是剛下鍋就放鹽了?”
劉師傅手一頓,轉過頭上下打量這個穿著藍布褂子的小丫頭:“你懂個屁?不放鹽怎麽吃?”
“白菜水分大,您這大火剛起,要是先放鹽,水全殺出來了。菜幫子發死,菜葉子發爛,吃到嘴裏一股子刷鍋水味。”顧珠聲音脆生生的,說出來的話卻是個行家,“還有那土豆,您是不是沒焯水直接扔進去的?表麵澱粉糊了一鍋,裏麵還是生的。”
劉師傅愣住了。
這套路數,一般家裏做飯的老孃們兒都不見得懂,這七歲丫頭怎麽知道的?
“嘿,你個小丫頭片子……”
“我媽教的。”顧珠麵不改色,把鍋甩給蘇靜,“我媽是赤腳醫生,她說做飯跟熬藥一個理兒,順序錯了,那叫‘敗味’。”
劉師傅將信將疑,看著手裏剛抓起來還沒撒的一把粗鹽,鬼使神差地停住了手。
那天中午,全校師生都覺得見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