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暴喝,帶著股子不容置疑的煞氣,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顧珠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到了傷員腦袋邊上。
她小小的身板擋在擔架前,那雙平日裏清澈的大眼睛,此刻冷得像兩把冰刀子。
“顧珠!你鬧夠了沒有?!”
劉院長氣急敗壞,這丫頭怎麽跟個冤魂似的纏著不放?
“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你懂什麽是股動脈大出血嗎?你懂什麽是休克嗎?別在這兒添亂!滾開!”
“添亂?”
顧珠冷笑一聲,沒理他。
她蹲下身,一隻手按在傷員那沾滿塵土和油汙的肚子上。
腦海中,那剛剛獲得的“微觀感知”瞬間鋪開。
世界在她眼前變了樣。
不再是表麵的血肉模糊,而是一幅幅精細入微的立體解剖圖。
她聽到了。
不是腿上血管噴血的聲音。
而是腹腔深處,那個暗紅色的髒器——脾髒,正像個破碎的沙袋,裂開了一道足足五厘米長的口子。
每隨著傷員一次微弱的呼吸,大量的鮮血就湧入腹腔,把腸道和胃部都泡在了血水裏。
甚至有一根斷裂的肋骨,正像把匕首一樣懸在脾髒大血管的上方。
隻要這幫人剛才把人往上一抬。
那根肋骨就會直接切斷脾髒動脈。
到時候,別說手術室,就是推進急救車的那一秒,這人就得當場暴斃!
【警告!致命傷確認!】
【傷者:王虎,22歲,偵察連戰士。】
【診斷:左股骨粉碎性骨折(次要);脾髒重度破裂,腹腔積血量超過2000ml(致命);創傷性休克代償期。】
【生命倒計時:4分20秒!】
“他現在隻要動一下,那根斷了的第五肋骨就會割斷脾髒動脈。”
顧珠站起身,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釘子一樣釘在每個人的耳朵裏。
“到時候,血會直接灌滿他的肚子。你們還沒把他推進手術室,他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全場死寂。
脾髒破裂?
劉院長愣住了,王主任也愣住了。
他們剛才隻顧著看那條嚇人的斷腿,根本沒來得及做詳細的腹部觸診!
“你……你胡說!”王主任額頭上冒出冷汗,嘴硬道,“他沒有腹膜刺激征,肚子也不硬……”
“那是休克掩蓋了症狀!”顧珠直接打斷他,眼神犀利如鷹,“不信?你自己看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紺,那是內出血導致的缺氧!光是腿上那點血,流不到這個程度!”
王主任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傷員的臉,心裏咯噔一下。
這丫頭……說對了!
“那怎麽辦?!”劉院長慌了,“如果真是脾髒破裂,那就更得送手術室開腹了!在這兒能幹什麽?等死嗎?”
“送進去來不及了。”
顧珠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台還在冒煙的吉普車。
“路麵顛簸,加上搬運,三分鍾內必死無疑。”
她深吸一口氣,小臉上滿是決絕。
“把他抬到我的桌子上。”
顧珠指著自己那張破破爛爛的診桌。
“手術,就在這兒做。”
轟!
這句話比剛才的車禍聲還要炸裂。
在這兒做?
在一個幾百人圍觀、塵土飛揚、連個遮擋都沒有的廣場上,做開腹手術?
還要切脾髒?
這也太瘋狂了!
“你瘋了!”劉院長差點跳起來,“簡直是胡鬧!你知道什麽是無菌操作嗎?你知道空氣裏有多少細菌嗎?在這裏把肚子剖開,跟殺人有什麽區別?!”
“這是草菅人命!我絕對不同意!”
“他活下去纔有資格感染。”顧珠沒工夫跟他廢話。
她轉過頭,衝著李瞎子伸出手:“師祖,家夥事兒。”
李瞎子咧嘴一笑,露出滿口大黃牙。
“得嘞!丫頭,今兒個就讓這幫眼高於頂的家夥看看,啥叫咱們鬼穀門的手段!”
老頭從那個髒兮兮的藥箱夾層裏,摸出一個黑布包。
“唰”地一下攤開。
並沒有什麽銀針。
而是一排排烏沉沉、造型古怪的刀具。
有的像柳葉,有的像彎鉤,有的像鷹嘴。每一把刀刃上都泛著令人膽寒的藍光,那不是毒,那是千錘百煉後的鋒芒。
這是鬼穀醫門傳了幾百年的“天工刃”,專破皮肉骨血,比那德國造的手術刀還要快上三分!
“可是……沒麻藥啊!”人群裏有人顫聲喊道。
“我也沒備血啊!”王主任急得直跺腳,“這種大手術,沒血袋人撐不住的!”
顧珠一邊用烈酒給刀具消毒,一邊頭也不抬。
“幾根針下去,閻王爺來了也得讓他睡一覺,要什麽麻藥?”
說完,她猛地抬頭,視線掃過周圍那幾個眼圈發紅的戰士。
“你們誰是o型血?”
“我!”
“我也是!我是班長,抽我的!”
三個年輕戰士毫不猶豫地衝了出來,挽起袖子露出古銅色的胳膊,那上麵青筋暴起。
“你看,”顧珠轉過頭,看著劉院長,目光如炬,“血,這不就有了嗎?”
劉院長張口結舌,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顧珠站直了身子,雖然隻有七歲的個頭,但在這一刻,她身上那股子統攝全場的霸氣,壓得在場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她不是在商量。
她是在下命令。
“劉院長,我現在征用你的急救車,把它開過來,大燈全開,給我當無影燈。”
“我要你的護士給我當助手,現場采血,直接輸!”
“還有你的止血鉗、紗布、縫合線,全都給我拿過來!”
劉院長氣得渾身發抖:“你……你這是強盜行徑!憑什麽?出了事誰負責?!”
顧珠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劉院長的眼睛。
“憑我能救活他,你不能。”
“憑我現在手裏這把刀,能從閻王爺嘴裏搶食。”
“至於負責……”
顧珠冷冷一笑,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身後不遠處,正陰沉著臉看過來的沈振邦和蘇振陽兩位老帥。
“那兩位首長給我擔著,夠不夠分量?”
劉院長順著她的手看過去,正好對上蘇振陽那雙要吃人的老虎眼。
他腿肚子一軟,徹底沒脾氣了。
“給……給她!”
劉院長像是被抽幹了力氣,咬著後槽牙吼道:“都聽她的!把車開過來!把器械箱拿過來!”
“要是救不活……要是救不活……”他惡狠狠地盯著顧珠,“我要你在全軍麵前謝罪!”
顧珠理都沒理他。
她一腳踢開那個寫著“疑難雜症”的破幡子,把手裏那把烏黑的柳葉刀在指尖轉了個漂亮的刀花。
“開始幹活。”
風捲起她額前的碎發,露出一雙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眸子。
這一刻,廣場不再是廣場。
是她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