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7章 漢賊不兩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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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進接過那所謂的大金國書,目光掃過上麵勾畫扭曲、如同鬼畫符般的文字,果然一個不識。
那金國使者見狀,嘴角難以抑製地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心中鄙夷:“果然是山東水窪裡的草寇,愚昧無知,連我大金上國的文字都無人識得,也敢妄稱什麼‘代天撫民’?”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對史進誦讀國書:
“大金國皇帝陛下諭示梁山史進:我大金鐵騎,席捲寰宇,不日將南狩中原,踏平汴梁。爾等據守水泊,雖有小勢,然終非王師之敵……”
“等等!”史進淡淡道:“這等‘天籟之音’,我史進一人獨享,豈非可惜?”說罷,一把將國書奪回,掂量著笑道:“這等關乎我梁山前程命運的大事,自當由我梁山眾兄弟一同聆聽!”
不等使者反應,史進已對門外揚聲道:“將盧員外、公孫先生、朱軍師和吳學究請進來。”
盧俊義等四人本就候在門外,聞聲立刻步入,顯然也聽到了方纔的對話,麵色皆是一片凝重。
“朱先生,勞你即刻傳令,所有在東平府的頭領,全副披掛,校場集合!”史進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朱武領命而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東平府校場之上,旌旗獵獵,甲冑鮮明。
得到命令的梁山頭領,無論職司高低,悉數到場,依序肅立。
恰巧準備北上的嶽飛、燕青、曹正、朱仝等人也在其中,正好趕上。
七十多名梁山頭領和在校場上操練的近千士卒環列四周,鴉雀無聲,唯有兵戈寒氣與凜冽朔風交織,形成一股無形的壓力。
那金國使者被“請”到點將台前,望著眼前這支軍容整肅、殺氣內斂的兵馬,心中之前的輕視瞬間被驚疑取代。
他萬萬冇想到,在這被視為賊寇的梁山人馬竟是一支如此的雄壯之師!
史進一身戎裝,跨坐於白色駿馬之上,目光如電,掃過全場,聲如洪鐘:“諸位兄弟,今日召集大家,是因為這位自稱大金國的使者,帶來了一封他們皇帝的國書,要封賞咱們梁山!”他頓了頓,舉起手中國書,朗聲道:“咱們梁山兄弟,雖是磊落好漢,但識文斷字的恐怕不多,認識這番邦文字的就更少了。哪位兄弟認得這女真文字?且到台後來,替大夥兒看看,這位使者唸的,與他手中這‘聖旨’是否一字不差!”
“小弟識得!”話音未落,金毛犬段景住應聲出列。
他常年在北地販馬,通曉幾種番語。
當年他就偷過金國四太子完顏兀朮的夜照玉獅子馬。
“好!段景住兄弟,你到台後聽著,一字一句,都給兄弟們覈對清楚了!這可是大金國皇帝的恩賞,萬萬錯不得!”史進冷笑一聲,語氣中的譏諷讓那使者麵色一白。
使者此刻已徹底明白,史進這是要當眾將他架在火上烤!
他心中慌亂,卻已是騎虎難下。
“念!”史進猛地一聲斷喝,如同驚雷炸響。
使者渾身一顫,隻得硬著頭皮,提高音量,磕磕絆絆地開始誦讀:“大……大金國皇帝陛下諭示梁山史進:我大金鐵騎,席捲寰宇,不日將南狩中原,踏平汴梁。爾等據守水泊,雖有小勢,然終非王師之敵。陛下惜才,特賜良機,若爾等識時務,在我大軍南下之時,起兵響應,共誅宋廷。待天功告成,裂土封疆,陛下不吝王爵之賞,可封爾為齊王,永鎮山東。此乃天命所歸,望爾慎思……”
“放你孃的狗屁!”
“殺了他!”
……
國書尚未唸完,校場之上已是群情鼎沸!
武鬆目眥欲裂,按著戒刀的手青筋暴起,第一個怒吼出聲。
石秀陰惻惻地盯著使者,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將這醃臢潑才剁碎了喂狗!”
李逵更是狂性大發,直接衝上去就要打那使者,被左右的項充和李袞抱住。
李逵罵道:“直娘賊!趙家皇帝老兒想騎在俺們頭上拉屎,你這不知從哪個山旮旯裡鑽出來的番狗,也敢來封官許願!當俺梁山好漢是街邊乞兒,隨意打發的嗎?!俺劈了你個驢入的!”
楊誌、孫立、劉唐、阮氏三雄等一眾頭領無不怒罵,就連關勝、呼延灼等降將派,此刻也是麵沉如水,手按兵刃。
他們可以接受招安,但絕不能接受投靠異族,做那引狼入室的漢奸!
嶽飛冇有叫嚷,隻是雙眼緊盯著史進,等待著寨主的決斷。
史進麵對洶湧的怒潮,緩緩抬起雙手,向下虛按。
奇妙的是,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間,震天的喧囂竟迅速平息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這一刻,史進的威信,無需言語,已在梁山眾好漢心中深深紮根。
“兄弟們,靜一靜,我有一言。”史進聲音沉穩,壓下了最後的嘈雜。
他環視全場,首先肯定了敵人的強大:“金人鐵騎,能征慣戰,覆滅遼國,其勢正盛。這不是我史進長他人誌氣,而是知己知彼。”
李逵梗著脖子吼道:“他們厲害不厲害,得和咱們梁山好漢真刀真槍殺一場才知道!一場冇殺,就說他們厲害,史大郎,你咋儘滅自己威風!”
史進並不動怒,反而讚許地看了李逵一眼:“鐵牛哥哥說得對!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才知道!但是,在遛之前,咱們得先想明白,咱們梁山,該走哪條路!”
他伸出三根手指,聲音清晰傳遍校場:
“第一條路,接受這金國國書,等金人南下時,咱們在背後捅趙宋一刀,然後跪迎金主,做金人的狗!兄弟們,這條路,你們可願走?!”
“不願!”
“寧死不為番狗奴!”
……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給出了答案,無一人讚同。
“好!”史進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二條路,咱們假意答應,虛與委蛇,等金人和趙宋殺得兩敗俱傷,咱們再出來收拾殘局,通吃兩家!”
這一下梁山頭領開始議論紛紛。
史進目光掃過眾人,見有人麵露思索,便斬釘截鐵道:“此計看似高明,實則臭不可聞!先做漢奸,再做反覆無常的小人!我們還配得上‘好漢’這個稱呼嗎?”
這回是柴進第一個喊道:“不能虛與委蛇!”
“柴大官人說得對,不能搞兩麵三刀!”
“咱梁山好漢行事,光明磊落!”
眾頭領立刻醒悟,紛紛表態。
“既然如此,”史進收起最後一根手指,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利劍,鋒芒畢露,“那就隻剩下第三條路了!”
他指著那麵如土色的金國使者,聲震四野:“將這狂妄番狗,連同這封癡心妄想的國書,一併派人送往東京,交給那趙官家!”
魯智深問道:“一刀砍了了事,何必送去東京!”
史進看著魯智深道:“魯師兄,此舉一為明誌!昭告天下,金人若敢進犯中原,荼毒我華夏百姓,我梁山好漢,必與之血戰到底,漢賊不兩立!”
“二為警醒!給那昏聵的趙宋朝廷提個醒,讓他們早做準備,彆到時候一觸即潰,害了億萬黎民!”
“當然!”史進話鋒一轉,豪氣乾雲,“這絕不意味著我等與趙宋和解!該攻的城照攻,該殺的貪官照殺!我梁山與趙宋廝殺,是窮苦百姓和昏君貪官的廝殺。這萬裡江山,是我漢家兒郎的江山,絕不能拱手送給外族番邦!”
“哈哈!”魯智深笑道:“還是你史大郎看得深,看得遠!“
“兄弟們!這第三條路,你們跟不跟我史進走?!”
“跟!”
“誓死追隨寨主!”
“漢賊不兩立!殺儘番狗!”
校場之上,吼聲如雷,士氣如虹,凝聚的意誌彷彿要衝散天上的陰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