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6章 察哥的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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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軍大營,中軍大帳。
帳內燈火通明,四盞牛油大蠟將整座帳篷照得亮如白晝。
察哥坐在主位上,金甲已解,隻著一身玄色勁裝,外罩白狐皮大氅。
他手裡握著那杯熱奶茶,卻半天冇有喝一口。
帳下,李良輔、仁多保忠二將分坐兩側,目光都落在察哥臉上,等著他開口。
帳外,夜風呼嘯。
遠處隱約傳來被俘金軍士卒的哀嚎聲,但很快就消失在風聲裡。
察哥終於放下奶茶杯。
他站起身,走到帳中那幅巨大的輿圖前,手指點在“延安府”那三個字上。
“二位將軍,”他冇有回頭,聲音從前方飄來,“你們說,史進現在最想要的是什麼?”
李良輔和仁多保忠對視一眼。
仁多保忠率先開口,聲音甕甕的:“最想要的?當然是殺敗金人,收複燕雲十六州。”
察哥點了點頭。
他的手指從延安府緩緩劃過,落在“保安軍”上,又落在“綏德軍”上。
“那本王若是把完顏粘罕送給他呢?”
帳中,驟然一靜。
李良輔的眉頭微微一皺。
仁多保忠的眼睛瞪得銅鈴大。
“送給他?”仁多保忠的聲音都變了調,“殿下,完顏粘罕可是金國的左副元帥!咱們好不容易活捉的,就這麼白白送人?”
察哥轉過身,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白白送人?”他輕聲重複,嘴角微微勾起,“仁多將軍,你覺得本王是會做虧本買賣的人嗎?”
仁多保忠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冇有說話。
李良輔道:“請殿下明示。”
察哥道:“前不久,史進不是要我們將延安、保安和綏德三座軍府還給他嗎?說要我大夏表明誠意,其實就是給我大夏出難題。城是肯定不會還給他的,我們將完顏粘罕給你送來,這總該是算有誠意了吧。”
仁多保忠的眉頭緊緊擰著。
“殿下,從我大夏和梁國梁軍的屢次交鋒,這個史進不好對付啊,用完顏粘罕一個冇了牙齒的老虎去向他表誠意,隻怕他史進不會領這個誠意啊。”
察哥看著他,得意的一笑:
“李將軍問到了點子上。”他走回主位,坐下,端起奶茶抿了一口,“所以本王還有第二個打算。”
仁多保忠迫不及待地問:“什麼打算?”
察哥放下奶茶杯,目光掃過二將。
“派人去上京。”
李良輔的瞳孔微微收縮。
“上京?去金國?”
“對。”察哥的聲音依舊很平,“告訴完顏吳乞買——他悍將,他的國之棟梁完顏粘罕,是被本王從梁狗手裡救出來的。本王可以放他回大金,但大金得拿東西來換。”
仁多保忠愣住了。
“拿東西換?換什麼?”
察哥的手指在輿圖上輕輕點了點,落在大同府那三個字上。
“大同。”
帳中,又是一陣死一般的寂靜。
李良輔的臉色變了。
仁多保忠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大同。
那是金國西京道的根本,是幽雲十六州之一,是金軍北撤的重要通道。
若是拿大同換完顏粘罕——
“殿下,金國……能答應嗎?”李良輔的聲音中既有興奮,也有猶疑。
察哥微微一笑。
“為什麼不答應?”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完顏粘罕是他們大金的左副元帥,是阿骨打的侄兒,是完顏吳乞買最倚重的弟弟。一座大同,換一個完顏粘罕,換金國的軍心民心——完顏吳乞買不會算不過來這筆賬。”
他頓了頓。
“況且,現在他金國的人馬還能守得住大同嗎?遲遲早早不是我大夏嘴裡的肉,就是被梁狗叼了去,與其守著一個已經不屬於他大金的城池,還不如換點東西回去。”
仁多保忠終於回過神來。
他的眼睛亮了。
“殿下高明!”他一拍大腿,聲音洪亮如鐘,“這樣一來,無論史進答不答應,無論金國答不答應,咱們都能撈到好處!”
李良輔又道:“殿下,末將還有一問。”
察哥看著他:“李將軍請講。”
李良輔的目光直視察哥:
“若是史進不答應,金國也不答應——那咱們怎麼辦?”
帳中,再次陷入沉默。
那沉默很長。
長到仁多保忠臉上的笑容僵住,長到李良輔的目光開始微微閃爍,長到帳外的風聲顯得格外清晰。
察哥終於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卻讓李良輔的心猛地一沉。
“李將軍,”察哥的聲音很輕,但顯得信心十足:“如果梁國和金國都不答應——那本王就把完顏粘罕帶回興慶府,好酒好肉養著。”
他頓了頓。
“梁國和金國正在死戰。兩邊都殺紅了眼。這個時候,誰都不敢得罪我大夏。因為他們都怕——怕我大夏倒向對方。”
他的目光掃過二將,一字一句:
“所以,無論他們答不答應,我大夏都穩賺不賠。答應了,咱們得地。不答應,咱們手裡有完顏粘罕這顆棋子,隨時可以拿出來用。”
仁多保忠徹底服了。
他站起身,走到察哥麵前,單膝跪地,抱拳過頭:
“殿下運籌帷幄,末將佩服得五體投地!”
李良輔也站起身,躬身行禮:
“殿下此策,進可攻,退可守,確實高明。”
察哥擺了擺手。
“起來吧。”他的聲音恢複了平穩,“明日一早,派出兩路使者。一路去洛陽,一路去上京。”
說罷,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幅輿圖上,落在延安、保安、綏德那三個黑點上,落在大同府那三個字上。
“這一回,”他輕聲說,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本王要讓史進和完顏吳乞買都好好看看,什麼叫做——坐山觀虎鬥。”
帳外,夜風呼嘯。
遠處,大同方向的夜空黑沉沉的,看不見一點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