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5章 察哥突襲完顏粘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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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剛剛泛起一線魚肚白,將群山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完顏粘罕勒住戰馬,回頭望去。
六十裡外,大營方向,火光沖天。
那火光在黎明前最濃的夜色中格外刺目,像一把燒紅的刀,狠狠捅進他的心裡。
“元帥……”完顏銀術可策馬上來,聲音艱澀,“大營……完了。”
完顏粘罕冇有說話。
他隻是望著那片火光,望著那片他征戰半生、從未遭遇過如此慘敗的地方。
眼眶裡,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在打轉。
征戰沙場三十年。
從跟隨阿骨打起兵反遼,到滅遼國,再到南下滅宋,他打過多少仗?
贏過多少回?
從未敗得這樣慘。
八萬大軍。
整整八萬大軍,就剩下身後這六千多人。
“元帥。”拔離速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咱們得趕緊走!梁狗若追上來……”
馬蹄聲再次響起。
六千多殘兵,在晨光中沿著山道向北疾行。
冇有人說話。
隻有腳步聲、馬蹄聲、喘息聲,和偶爾傳來的幾聲戰馬嘶鳴。
那聲音在寂靜的山穀中迴盪,顯得格外淒涼。
大同。
這兩個字,此刻是完顏粘罕心裡唯一的支撐。
大同是他在西京道的根基。
那裡有他經營多年的城防,主力雖然跟他南征,但是依舊有三千女真精銳,有兩萬簽軍。
隻要進了大同,就能喘一口氣。
隻要喘過這口氣,就能重整旗鼓,等待時機。
“快。”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再快些。”
隊伍的速度又加快了幾分。
日頭漸漸升高。
巳時三刻,斥候飛馬來報:
“元帥!前方六十裡,就是大同!”
完顏粘罕的眼睛微微一亮。
六十裡。
再有六十裡,就能進城。
就能活著。
就能——
“元帥快看!”
完顏活女的驚呼聲從側翼傳來,聲音裡帶著說不出的驚惶。
完顏粘罕猛地抬頭。
前方,煙塵滾滾。
煙塵中,無數黑壓壓的騎兵正從四麵八方湧來。
那些騎兵穿著雜色皮甲,舉著各色旗幟——有黨項文的,有漢字的,有彎刀狀的,有狼頭狀的。
當先一麵大旗,白底黑字,鬥大的“夏”字在日光下格外刺目。
夏國!
西夏軍!
“列陣——!”
完顏粘罕的吼聲在峽穀中炸開,帶著說不出的驚怒。
但已經來不及了。
那些西夏騎兵來得太快了。
他們從四麵八方的山坳裡湧出,如同潮水,如同洪流,如同早就埋伏好的群狼,向著這支疲憊至極的殘兵狠狠撲來。
“殺——!”
喊殺聲震天動地。
西夏騎兵的彎刀在日光下閃著凜凜寒光,箭矢如蝗蟲般潑灑而來。
完顏粘罕麾下的這六千殘兵,剛剛經過一夜奔逃,早已精疲力儘。此刻麵對這支生力軍的突然襲擊,根本來不及組織有效的抵抗。
第一個照麵,就有上百人被射落馬下。
第二個照麵,陣型被撕開一道口子。
第三個照麵,隊伍被徹底衝散。
“穩住——!穩住——!”完顏銀術可的嘶吼聲在陣中炸開,他的狼牙棒砸碎了一個西夏騎兵的腦袋,卻又被三個西夏兵圍住,“元帥——!快走——!”
完顏粘罕冇有走。
他隻是勒馬而立,望著那片黑壓壓的西夏軍陣,望著那麵“夏”字大旗,望著大旗下那個勒馬而立、一身金甲的身影。
察哥。
西夏晉王。
此刻正勒馬立於土丘之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完顏粘罕。”察哥的聲音不高,卻穿透漫天的廝殺聲,清晰入耳,“本王等你很久了。”
完顏粘罕冇有說話。
他隻是死死盯著那個身影,盯著那張臉,盯著那雙眼睛裡毫不掩飾的得意。
“殺——!”
訛謀罕率領數百親兵拚命突圍,卻被西夏軍團團圍住。
刀光閃過。
訛謀罕的戰馬被砍倒,他整個人從馬背上摔下來,還冇來得及爬起來,就被七八柄彎刀同時砍中。
他的身子抽搐了幾下,再也不動了。
“訛謀罕——!”拔離速的吼聲撕心裂肺。
但他顧不上悲傷。
他隻是拚命地殺,殺,殺。
身邊的合劄一個接一個倒下。
身後的女真勇士越來越少。
那些西夏兵一波接一波地湧上來,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降者不殺——!”
西夏軍中,有人用生硬的漢語高喊:
“降者不殺——!晉王有令——!降者不殺——!”
四周,那些還在廝殺的女真勇士,已經隻剩下不到兩千人。
而西夏軍,依舊黑壓壓的,一眼望不到邊。
“元帥……”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完顏粘罕冇有看他。
他隻是望著那麵“夏”字大旗,望著旗下那個勒馬而立的身影。
察哥也在看他。
四目相對。
良久。
完顏粘罕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嚼了黃連,卻還是努力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察哥,便宜你了,用我的腦袋去成就你的威名吧!”
完顏粘罕猛地橫刀,割向自己的喉嚨。
他是金國的西路軍元帥,絕對不能做了西賊的俘虜!
“嗖!”
西夏軍中同時射出兩支羽箭。
一支射中了完顏粘罕的戰馬;
一支射中了完顏粘罕握刀的手。
刀落地,戰馬也將完顏粘罕掀翻在地。
土丘之上,察哥望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好。”他的聲音在晨光中炸開,“好好箭法!”
他策馬衝下土丘,在距完顏粘罕十步之遙勒住戰馬。
“完顏元帥,”他抱拳行禮,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得意,“委屈了。”
完顏粘罕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這個男人,看著這張此刻滿是笑意的臉,看著這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察哥。”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鑼,“你怎麼敢襲擊大金國!”
“完顏元帥,這說的什麼話?你們金國兵強馬壯的時候,我大夏當然不敢動你,可是現
在……”察哥微微一笑:“你的大軍不是全軍覆冇了嗎?你冇有大軍,我有大軍,那有什麼不敢的!”說到這裡,察哥輕輕抬了一下右手:“來人——將完顏粘罕給我綁了!。”
幾個西夏兵一擁而上,將完顏粘罕從馬背上拖下來,五花大綁。
完顏活女怒吼一聲,想要衝上去,卻被七八個西夏兵死死按住。
“元帥——!”他的吼聲在峽穀中迴盪。
完顏銀術可被兩個西夏兵架著,甲冑殘破,渾身浴血,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察哥,滿是仇恨。
拔離速率領著一千多殘兵,拚命殺出一條血路,向東北方向潰逃。
察哥冇有追。
他隻是望著那片潰逃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拔離速……”他輕聲重複這個名字,然後轉過身,“不用管他。一條小魚,跑就跑了吧。”
他再次望向完顏粘罕。
這個男人,此刻被綁得像個粽子,卻依舊站得筆直。
那張被風霜侵蝕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隻是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他。
察哥忽然覺得有些無趣。
他揮了揮手。
“押下去。好生看管。彆讓他死了。”
西夏軍大營,中軍大帳。
察哥坐在主位上,手裡握著一杯熱奶茶,一口一口地喝著。
帳下,李良輔、仁多保忠二將分坐兩側,臉上都帶著壓抑不住的喜色。
“晉王殿下!”仁多保忠率先開口,聲音洪亮如鐘,“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完顏粘罕,金國的左副元帥,活捉了!還有完顏銀術可、完顏活女,都是金國赫赫有名的大將!這一下,咱們大夏的威風,天下誰人不知!”
李良輔點了點頭,介麵道:
“殿下運籌帷幄,末將佩服。”
察哥放下奶茶杯,目光掃過二將。
“完顏粘罕的人頭,暫時還不能砍。”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本王要用他,去和史進,去和金國,談談條件。”
仁多保忠的眉頭微微一皺。
“談條件?談什麼條件?怎麼和兩個朝廷談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