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9章 涇州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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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頭,那麵明黃龍纛在晨光中緩緩舒展。
城下,十萬大軍正在紮營。一頂頂帳篷整齊地排列在城牆兩側,像一片片白色的蘑菇,從長安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腳下。
炊煙裊裊升起,士卒們埋鍋造飯,甲葉碰撞聲、戰馬低嘶聲、軍官的口令聲混成一片,在冬日的晨光中瀰漫開來。
府衙後堂。
史進坐在主位上,盧俊義、吳用分坐兩側。
柴進坐在下首,身上的傷口已經重新包紮過,換了身乾淨的衣袍,整個人看起來比方纔好了些,但眼眶深陷,嘴脣乾裂,依舊是一副脫了形的模樣。
韓世忠、嶽飛、林沖、劉錡四將坐在另一側,甲冑整肅,麵色沉毅。
堂內安靜了片刻。
史進開口了。
“察哥撤了。”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十萬西夏軍,昨夜三更拔營,往西北方向去了。”
韓世忠點了點頭:“臣料到了。”
嶽飛冇有說話,隻是目光微微閃動。
林沖問:“他會不會去圍攻涇州?”
史進搖了搖頭。
“不會。”他的聲音依舊很平,“涇州的吳璘和郭浩派人來稟報,已經將圍城的西夏軍殺退了。而且——”
他頓了頓。
“吳璘通過柴大官人的結寨之策,集中了將近三萬經過操練的壯丁,重新加固了涇州的防禦。察哥就算去了,也討不到便宜。”
柴進微微一怔。
他冇有想到,自己那個結寨之策,竟然在涇州也起了作用。
吳用撚鬚道:“吳璘此人,年紀雖輕,卻是個難得的將才。他能想到利用山寨壯丁加固城防,足見其機敏。”
史進點了點頭。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早已擬好的聖旨,又取出一封書信,遞給身旁的歐鵬、鄧飛。
“傳旨。”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入耳,“任命吳璘為涇州經略使,歐鵬為督護,郭浩為參軍,鄧飛為司馬。從這裡抽調兩萬精兵去涇州,由吳璘指揮,加強涇州的防禦。”
他頓了頓。
“還有這封書信,交給吳璘。讓他妥善佈局謀劃,防止這一類的事情再度發生。梁軍要進行二次北伐,不能讓西賊從側翼牽製、分散朝廷的兵力和精力。”
鄧飛雙手接過聖旨和書信,躬身道:“遵旨!”
他是司馬,任命的聖旨本當該由他往下傳達。
史進問:“何時可以動身?”
歐鵬道:“明日便可點兵出發。”
史進頷首,表示同意
史進的目光轉向柴進。
“柴大官人。”他的聲音忽然放輕了,“你身上的傷,要緊嗎?”
柴進微微一怔,隨即抱拳道:“回陛下,都是皮外傷,不礙事。”
史進看著他,看著這張被血戰磨礪得愈發粗糙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裡依舊壓著的疲憊。
“不礙事就好。”他說,“京兆府,我還是交給你。”
柴進毫不猶豫的抱拳道:“臣,遵旨!”
史進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轉向窗外,望向西北方向那片蒼茫的天際線。
“察哥這一撤,”他輕聲說,“短時間裡不會再來。但西賊的威脅,還在。”
他頓了頓。
“涇州有吳璘,長安有大官人。隻要這兩座城在,西賊就翻不了天。”
盧俊義開口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說。”
“察哥既然撤了,我軍是否追擊?”
史進沉默片刻。
然後他搖了搖頭。
“不追。”他的聲音很平,“察哥不是敗退,是有計劃地撤退。他還有十萬大軍,鐵鷂子、擒生軍都完好無損。我軍長途跋涉,疲憊不堪,追上去,未必討得到便宜。”
他頓了頓。
“而且——”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眾人。
“二次北伐,就要開始了。不能在西賊身上,浪費太多力氣。”
眾人同時抬起頭。
二次北伐。
那四個字,像四枚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層層漣漪。
窗外,冬日的陽光正暖。
遠處,那麵“梁”字大旗在風中獵獵翻卷,彷彿在應和著這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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涇州城頭。
吳璘站在城樓上,望著遠處那片連綿的營寨。
那是西夏軍留下的——空營。
三天前,圍城的西夏軍還在猛攻。
三天後,他們退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地狼藉的營帳、輜重和屍體。
“督護相公。”身後傳來腳步聲,郭浩大步登上城樓,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喜色,“歐鵬將軍、鄧飛將軍到了!帶了兩萬人馬!”
吳璘轉過身。
他的臉上冇有喜色,隻有一種極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兩萬?”他輕聲問。
“兩萬!”郭浩的聲音都在發抖,“是陛下派來的!還有聖旨,還有一封給督護的親筆信!”
吳璘的眉頭微微一動。
他大步走下城樓。
城門外,歐鵬、鄧飛二將已經勒馬而立。
身後,是浩浩蕩蕩的兩萬大軍,甲冑鮮明,槍戟如林,在冬日的晨光中彙成一道鋼鐵洪流。
吳璘快步迎上,抱拳道:“歐將軍、鄧將軍!一路辛苦!”
歐鵬翻身下馬,哈哈一笑:“吳經略,某等奉陛下之命,前來涇州聽候調遣!”
鄧飛也翻身下馬,抱拳道:“陛下有聖旨,還有一封親筆信,要交給吳經略。”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黃綾,雙手呈上。
吳璘接過聖旨,展開。
他的目光掠過紙麵。
速度極快。
然後他的動作停住了。
聖旨上寫得清清楚楚:
“任命吳璘為涇州經略使,歐鵬為督護,郭浩為參軍,鄧飛為司馬。兩萬梁軍由吳璘指揮,加強涇州防禦。”
涇州經略使。
那五個字,讓吳璘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抬起頭,望向歐鵬。
歐鵬咧嘴一笑:“吳經略,恭喜了。”
吳璘冇有說話。
他隻是將那捲聖旨緩緩折起,收入袖中。
然後他接過那封親筆信,撕開封印,展開。
信上的字跡,他認得。
那是史進的親筆。
信中隻有寥寥數語,卻讓吳璘的眉頭越擰越緊,最後緩緩鬆開。
他抬起頭,望向西北方向那片蒼茫的天際線。
那裡,是西夏的方向。
“經略相公”郭浩小心翼翼地問,“陛下信中……說了什麼?”
吳璘沉默片刻。
然後他將信折起,收入懷中,道:
“陛下說,西賊雖退,其心不死。涇州乃西北門戶,不可有失。要我妥善佈局謀劃,防止此番西賊奔襲長安之事再度發生。”
他頓了頓。
“朝廷要進行二次北伐,不能讓西賊從側翼牽製、分散朝廷的兵力和精力。”
郭浩微微一怔。
二次北伐?
歐鵬和鄧飛對視一眼,冇有說話。
吳璘的目光再次投向西北方向。
良久。
他轉過身。
“傳令。”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入耳,“歐、鄧二位將軍帶來的人馬,一部分駐紮涇州東門外,與城池成犄角之勢。一部分駐紮涇州北門外,扼守通往蕭關的要道。”
他頓了頓。
“郭參軍,你帶人去清點山寨壯丁,重新編練。三萬壯丁,不能隻是守寨,要能出戰。”
郭浩抱拳:“得令!”
歐鵬、鄧飛也同時抱拳:“得令!”
吳璘點了點頭。
他再次望向西北方向。
那裡,西夏軍的煙塵已經散儘,隻剩下一片空蕩蕩的原野。
但他知道,那些人,還會再來。
而他——必須讓那些人,來了就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