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5章 活捉郭藥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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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韓世忠與呼延灼的鐵騎正將八萬宋軍來回“耕犁”,殺得天地變色之時,戰場的兩翼,同樣上演著決定命運的生死搏殺。
坡地右側,楊雄、袁朗、鄒閏、杜遷四將率領的梁軍右翼步兵,麵對著韓常督率的三萬簽軍與渤海兵的猛攻。
這些簽軍雖多是被迫征發的各族壯丁,但在身後渤海督戰隊雪亮的刀鋒和韓常親率的女真輕騎威懾下,爆發出了困獸般的瘋狂。
“頂住!一步不退!”袁朗揮舞鋼撾,立在陣中,聲如洪鐘。
他麵容沉毅,指揮若定。
楊雄一樸刀將一名爬上盾牆的渤海兵腦袋砍下,厲聲高呼:“梅花陣分散成小陣,頂住金兵!”
梁軍右翼步兵迅速變陣,原本略顯疏散的方陣向內收縮,盾牌層層疊加,長槍從四麵伸出,瞬間化作一個渾身是刺的“鋼鐵梅花”。
簽軍洶湧的浪頭拍打在這朵“鐵梅花”上,頓時被密集的槍林刺得千瘡百孔,死傷慘重。
“騎兵!掠陣!”索超在步兵陣側後方看得真切,金蘸斧一揮。
他與杜壆、孫安、山士奇、馬靈、楊林率領的輕騎立刻如同靈動的群狼,從“梅花陣”側翼殺出。
他們並不與敵軍重兵集群硬撼,而是分成數股,利用速度優勢,專挑簽軍進攻佇列的側翼、銜接處猛衝猛打,一擊即走,不斷擾亂其進攻節奏,為步兵分擔壓力。
韓常見狀,氣得咬牙切齒,親自率女真輕騎上前驅趕,卻每每被梁軍輕騎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精妙的配合甩開,反而自家陣腳被衝得更亂。
右翼戰場,一時陷入膠著,但梁軍的防線,穩如磐石。
相較右翼的穩固,左翼的戰場,則是一片沸騰的殺戮之海。
魯智深、武鬆率領的悍卒步兵,張清、徐寧等統領的輕捷騎兵,花榮、孫立指揮的神射軍,李逵的亡命虎豹營,加上歐鵬、鄧飛收攏的殘兵……梁軍幾乎將左翼所有精銳力量,都投入了對蒙古軍與常勝軍的圍殲之中。
喊殺聲、兵刃撞擊聲、瀕死慘嚎聲、戰馬嘶鳴聲混作一團,震耳欲聾。
煙塵與血霧蒸騰,遮天蔽日。
合不勒立馬在稍遠處一個土包上,淺色的瞳孔急速掃視戰場。
他看到宋軍那龐大的陣勢在梁軍鐵騎反覆衝鑿下如雪崩般瓦解,看到常勝軍被梁軍左翼各部死死纏住、分割,看到自己麾下勇悍的兒郎們在梁軍步、騎、射的立體絞殺下不斷落馬,屍橫遍野。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他心底升起。
草原梟雄的直覺告訴他: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嗚嚕嚕——!”他猛地拔出彎刀,用蒙古語發出尖厲的呼哨,“長生天的勇士們,殺出去,殺出去!”
正在與梁軍纏鬥的蒙古騎兵聞訊,如同聽到頭狼召喚的狼群,立刻放棄眼前的敵人,拚命向外圍衝突。
他們來得突然,撤得更是迅疾如風,仗著精湛的騎術和對撤退時機的敏銳把握,竟真的從梁軍包圍圈的縫隙中硬生生撕開幾條血路,拋下大量屍體和傷者,頭也不回地向西北方向潰逃而去,捲起一路煙塵。
蒙古狼騎一撤,左翼戰場上,就隻剩下常勝軍這頭被圍困的孤獸了。
壓力驟增的常勝軍頓時大亂。
郭藥師在中軍目眥欲裂,連連怒吼試圖穩住陣腳,但敗勢已如瘟疫般蔓延。
“郭藥師狗賊!留下頭來!”一聲炸雷般的咆哮,李逵雙目赤紅,如同瘋虎般直撲郭藥師帥旗所在。
他根本不理睬沿途阻攔的常勝軍士卒,雙斧掄開,硬生生劈出一條血路。
項充、李袞舞動團牌,飛刀標槍連發,護住李逵兩翼;
鮑旭喪門劍左劈右砍,如同人形凶器,四人組成一個銳不可當的突擊箭頭,死死咬住郭藥師不放。
另一邊,常勝軍大將張令徽正與數名梁軍騎兵纏鬥,忽覺腦後生風,急回頭時,隻見兩點寒星已至眼前!
“啪!啪!”
幾乎不分先後的兩聲脆響!
張清、瓊英夫婦同時出手,飛石奇準無比,一枚擊中張令徽麵門,打得他鼻梁塌陷,眼冒金星;
另一枚正中其右手腕,鋼刀脫手。
張令徽慘叫著墜落馬下,尚未爬起,張清、瓊英的長槍已如毒龍般從兩側刺到,瞬間將他釘死在地!
不遠處,劉舜仁揮動雙戟,堪堪擋住卞祥一斧,卻被那駭人的力道震得雙臂痠麻,中門大開。
卞祥獰笑一聲,巨斧迴轉,以開山裂石之勢斜劈而下!
“哢嚓”一聲,連人帶甲,竟將劉舜仁劈成兩段!內臟鮮血潑灑一地。
趙鶴壽見勢不妙,拔馬欲逃,斜刺裡武鬆如獵豹般撲出,雙刀如剪,寒光一閃,將其戰馬後腿斬斷!
趙鶴壽驚呼落馬,尚未起身,石勇、焦挺、龔旺已蜂擁而上,刀槍並舉,頃刻間將其剁成肉泥。
常勝軍主要將領接連斃命,軍心徹底崩潰。
而核心處,李逵四人雖勇,卻一時拿不下久經沙場的郭藥師。
郭藥師且戰且退,槍法淩厲,竟尋得一個空隙,猛地刺傷項充手臂,逼退李袞,眼看就要縱馬衝出包圍!
“著!”
兩聲低喝幾乎同時響起!
解珍、解寶兄弟蹲伏在亂軍之中,手中飛叉如同長了眼睛,電射而出!
“噗噗”兩聲,精準地叉中了郭藥師坐騎的前胸與後臀!
戰馬慘嘶一聲,人立而起,隨即轟然倒地,將郭藥師狠狠摔了下來。
徐寧眼疾手快,鉤鐮槍一擺,直取地上翻滾的郭藥師。
郭藥師不愧為宿將,雖驚不亂,就地一滾避開槍尖,反手一劍削向徐寧馬腿。
徐寧急提馬韁,險險避開。
就這麼一耽擱,三道身影已如鐵塔般圍了上來——魯智深禪杖橫攔,魏定國火焰刀斜指,單廷珪黑纓槍封路,將郭藥師所有退路堵死!
郭藥師提槍而立,渾身浴血,臉上卻露出一絲窮途末路的慘笑。
百步之外,花榮麵無表情,弓如滿月,箭簇微芒鎖定郭藥師大腿。
“嗖——!”
鵰翎箭破空而至,精準地射穿郭藥師大腿!
郭藥師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孫立、馬麟、楊春三將如風般撲上,與魯智深三人合力,刀槍齊下,打落郭藥師手中長槍,死死將其按在地上,用牛皮繩索捆了個結實。
“綁了!獻給陛下!”魯智深聲若洪鐘。
完顏兀朮將左翼圍殲、郭藥師被擒、右翼膠著、宋軍徹底崩潰……所有敗象儘收眼底。
他挺直的脊背,彷彿在這一瞬間佝僂了下去。
夕陽的餘暉將他和他身後那麵黑狼大纛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冰冷的地麵上,竟透著一股英雄末路的淒涼。
他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滿是血腥與失敗氣息的空氣,再睜開時,眼中已隻剩下冰冷的決斷與深深的疲憊。
“傳令……耶律馬五、完顏阿魯補,率部接應韓常,交替掩護……”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卻清晰地下達了最終的命令,“全軍……撤往真定。”
他冇有說“撤退”,而是“撤往”。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這一撤,殺胡坡之戰便以金、宋、蒙聯軍的徹底慘敗告終。
真定能否守住,燕京門戶是否洞開,都已籠罩在梁軍那如日中天的兵鋒與那麵獵獵飛揚的黃龍大纛陰影之下。
耶律馬五與完顏阿魯補領命,率最後的生力軍撲向右翼,奮力擊退梁軍索超所部騎兵的糾纏,接應下且戰且退、渾身浴血的韓常及其殘部。
金軍最後的戰力,在這位四太子冷靜到近乎殘酷的指揮下,勉強保持著建製,如同受傷的猛獸,向著真定方向,倉皇退去,留下滿坡的屍骸、破碎的旗幟與無儘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