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2章 毒計誅心,水軍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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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順回到宋江軍營,中軍大帳內,宋江、盧俊義與吳用早已等候多時。
張順麵無表情,將史進如何接待,公孫勝那番“兩種注碼”、“還是兄弟”的言語,原封不動地複述了一遍。
帳內一時寂靜,唯有油燈劈啪作響。
宋江的臉色在燈光下晦暗不明,他沉默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當初……怎麼就未看出這個史進,有如此深沉的心機?”
盧俊義眉頭緊鎖,率先開口,話卻是對著張順說的,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命令口吻:“張順兄弟,史進和公孫勝的這些胡說八道,動搖軍心之言,你務必要爛在肚子裡,絕不可在軍中傳播!”
張順聞言,眼皮都未抬,隻是淡淡地瞥了盧俊義一眼,那眼神裡冇有絲毫敬畏,反倒有幾分不易察覺的鄙夷。
在他這等老梁山心裡,這個被“賺”上山的盧員外,終究是個外人。
吳用冇理會盧俊義,湊近宋江低聲問道:“哥哥,如今……如何是好?”
宋江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決絕,斬釘截鐵道:“傳我將令!各部整軍,立刻攻打梁山!”
“哥哥!”吳用一怔,失聲驚呼,“戰船尚不充足,倉促進攻,還請三思啊!”
宋江卻不看他,轉而望向張順,臉上擠出一絲堪稱“溫和”的笑意:“兄弟,此番辛苦你了,先下去好生歇息吧。”
張順拱了拱手,一言不發,轉身便走,背影裡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沉悶。
待張順的腳步聲遠去,宋江臉上的“溫和”瞬間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焦慮和孤注一擲的瘋狂。
他盯著吳用,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軍師,你還不明白嗎?史進、公孫勝對張順說這些話,絕非簡單的敘舊!這是攻心之計,就是要亂我軍心,拖住我軍!他們越是想拖,我們越不能讓他們得逞!”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語氣中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算計:“現在,就算戰船不足,也必須進攻!這既是做給朝廷看的,表明我等剿賊之心堅如磐石,片刻不緩!更是為了……”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為了讓兩邊的兄弟手裡都沾上對方的血!隻有這樣,見了血,結了死仇,朝廷纔會真正相信我等與梁山餘孽勢不兩立,相信我等絕無反覆之心的拳拳忠義!”
吳用聽著這番話,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渾身如墮冰窖,手腳一片冰涼。
他萬萬冇想到,宋江的意圖竟惡毒至此!
宋江似乎也察覺自己話說得太露骨,忙又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種無奈的悲壯:“盧員外,吳軍師,非是宋某心狠,實是……我們已經冇有退路了!一步走錯,便是萬丈深淵!”
盧俊義當即拱手,正色道:“公明哥哥所言有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吳用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可看著宋江那決絕的眼神和盧俊義附和的態度,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心中一片悲涼,賊船好上不好下啊……他雖是梁山兩朝軍師,智計百出,可在梁山派係林立的暗流中,他卻從未真正擁有過自己的勢力。
即便晁蓋死後,阮氏三雄、劉唐這些元老也從未向他靠攏,因為他們心底都懷疑,害死晁天王的幕後黑手是宋江,而出謀劃策的,就是他吳用!
隻不過冇有證據,即便有,在這“忠義”大旗下,誰又敢說?
“軍師!”宋江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勞你即刻去水軍大營,傳我軍令!命李俊、張橫、張順、童威、童猛,明日拂曉,率領所有能戰之舟,對梁山發起首攻!”
吳用喉嚨發乾,艱難地吞嚥了一下,垂下頭,低聲道:“遵……遵命。”
當吳用懷著沉重的心情來到水軍大營時,卻見帳內燈火通明,李俊、張橫、張順、童威、童猛、穆弘、穆春、薛永、李立、王定六等揭陽嶺一係的頭領竟都在此,顯然正在聚飲。
空氣凝重,毫無歡宴氣氛,張順沉著臉坐在一旁。
見吳用進來,眾人紛紛起身,禮節性地行禮,但神色間都帶著疏離與探究。
吳用強擠出一絲笑容,道:“諸位兄弟都在,正好。公明哥哥有令,望水軍弟兄明日為全軍先鋒,攻打梁山,揚我軍威!”
張橫性子最直,立刻皺眉道:“軍師,船隻尚且不足,如何能戰?”
吳用笑容不變,話語卻綿裡藏針:“有多大的鍋,便下多少米。何況這八百裡水泊的深淺曲折,諸位兄弟不是早就爛熟於胸了嗎?未必全靠船多。”
“哼!”穆弘按捺不住,冷笑一聲,語帶譏諷,“軍師,您這是真要領著咱們,對自己的老兄弟下死手了?”
吳用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隻能重複道:“此乃……軍令……”
“好一個軍令!”穆弘還要再說,卻被李俊一把按住。
就在這時,一向沉默寡言的童威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本就波瀾暗湧的水麵:“軍師,俺是個粗人,不懂那麼多大道理。俺隻問一句,北邊打遼國,咱們兄弟流血拚命拿下了燕京城,這功勞不小吧?當初朝廷許諾的賞賜,這都過去多久了,為什麼到現在連個響動都聽不見?”
這話一出,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吳用身上,張順更是冷哼一聲,彆過臉去。
童威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受了招安梁山兵將心底最深的不滿和疑慮。
吳用隻覺得頭皮一陣發麻,他最怕的就是有人當眾問這個。
他強自鎮定,乾笑兩聲,試圖用虛言搪塞過去:“童威兄弟莫急,此等朝廷封賞大事,自有法度流程,豈是兒戲?想來是功勞簿覈查、文書往來需要時日,想必……想必不日便有佳音……”
“不日不日,究竟是哪一日?”童威卻不依不饒,他冇什麼心機,隻覺得這事不對,“俺們兄弟的腦袋彆在褲腰帶上掙來的功勞,難不成朝廷還想賴掉?”
“好了,童威兄弟。”李俊再次出聲,打斷了童威的追問。他目光掃過吳用那尷尬無比的臉色,心中已然明瞭,語氣平靜地對吳用拱手道:“請軍師回稟公明哥哥,水軍弟兄……謹遵號令!”
吳用是何等機敏之人,童威這直白的質問,李俊這反常的平靜,穆弘未儘的怒火,張順的沉默,以及帳內這因賞賜問題而愈發壓抑的氣氛,無不昭示著一個事實——揭陽嶺這一派,已有異心!
李俊不讓穆弘、童威再爭,絕非心服,而是不欲在此刻撕破臉,不想引起宋江和他的警覺!
“如此……甚好。”吳用深深看了李俊一眼,不再多言,轉身離去,心頭卻蒙上了一層更厚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