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1章 信使張順破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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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智深、武鬆一行人馬,趁著夜色,如同悄然融入水波的墨跡,無聲無息地離了金沙灘,過水泊,北上而去。
史親自相送,直至最後一艘船的輪廓消失在茫茫水霧之中,方纔迴轉。
他知道,這步暗棋,關乎全域性。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梁山勢力範圍內,陷入了一種緊張而有序的忙碌。
史進的將令已下,各州縣的守軍、家眷、糧草輜重,開始像無數條溪流,向著梁山本寨這條大江彙聚。
道路上,車馬轔轔,人流如織。
兵士們護衛著滿載糧草的大車,家眷們扶老攜幼,臉上雖有離鄉的不捨,更多的卻是一種對梁山,對史寨主的信任。
那些在“分田”中得了實實在在好處的百姓,更是鐵了心要跟著走,他們用扁擔挑著全部家當,眼神堅定。
史進親臨濟州城,坐鎮指揮撤離事宜。
他身著尋常軍士的衣甲,往來奔走,協調排程,確保願意走的不落下一人,不丟棄一石糧食。
就在這時,一位頭髮花白、衣衫襤褸的老婆婆,在一個年輕後生的攙扶下,怯生生地走到史進麵前,未語先跪。
史進趕忙上前雙手扶起:“老人家,使不得,快請起。有何難處,但說無妨。”
老婆婆渾濁的雙眼含著淚水,聲音顫抖:“史……史寨主,俺……俺家三個兒,老大……老大在宋公明那頭,當了個小頭目……”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負責維持秩序的兵士瞬間警惕起來。
史進用眼神製止了他們,溫和地對老婆婆道:“老人家,不必害怕,慢慢說。”
老婆婆哽咽道:“可……可寨主您給俺家分了地,那是實實在在的活命田啊!宋江那頭……俺不知道,俺就知道,跟著寨主,有地種,有盼頭!俺老婆子,還有俺這老二、老三,願意跟著寨主走!求寨主收留!”
她身後兩個黝黑的漢子也噗通跪下,磕頭不止。
史進心中一陣感慨,這就是民心!
什麼“及時雨”的虛名,在實實在在的田地和生活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立刻喚過一名沉穩的老兵,吩咐道:“找輛穩妥的車,派兩個弟兄,一路護送這位婆婆一家上梁山,好生安置,不得有誤!”
“是,寨主!”
老婆婆一家千恩萬謝,跟著兵士去了。
望著他們佝僂卻充滿希望的背影,史進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道路。
這天下,終究是這些樸實百姓的天下。
各項工作正有條不紊地推進,一騎探馬渾身塵土,疾馳而至,帶來了一個沉重的訊息:
“報——!寨主!宋江、盧俊義率領六萬大軍,打著‘護國’和、忠義‘的旗號,前鋒已至東昌府北五十裡處!”
該來的,終究來了。
史進目光一凝,冇有絲毫猶豫,立刻召來林沖、朱武、楊誌、嶽飛等人。
“林教頭,朱先生,楊製使,鵬舉!”史進聲音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時機已到,按原定計劃,主力即刻開拔,北上二龍山!”
他目光掃過解珍、解寶、孫新、顧大嫂、鄒淵、鄒閏、周通、李忠、宋萬、杜遷等一眾頭領:“諸位兄弟,一切聽從林教頭與魯師兄將令!此行關乎我梁山存亡,拜托了!”
“遵命!”眾將齊聲應諾,士氣高昂。
林沖抱拳,鄭重道:“寨主放心,林沖必不辱命!”
嶽飛看著史進,眼神複雜,最終化為堅定的一頷首。
他知道,自己已踏上一條與以往截然不同的道路,而這條路的開端,便是從這“圍魏救趙”開始。
六千梁山主力,很快集結完畢,在林沖等人的率領下,悄無聲息地離開東平府,藉著地形掩護,向北潛行。
與此同時,阮氏三雄與何成也將散佈在各處港汊的水軍戰船、渡船全部集中,拖上梁山灘頭,或藏於不易被髮現的水灣。
史進否決了將水軍埋伏於傳統蘆葦蕩的建議,理由很簡單:“李俊、張橫、張順、童威、童猛,他們對這片水泊太熟了,埋伏無用,反受其害。”
他要集中所有力量,固守梁山本寨。
此刻,留在史進身邊共同守衛梁山的,有公孫勝、孫立、劉唐、陳達、楊春、白勝,以及阮氏三雄統領的一千水軍和一千五百步軍,合計兩千五百戰兵。
此外,便是陸續撤上山來的近十萬軍民,他們雖不能直接上陣搏殺,但負責搬運滾木礌石,站崗放哨,運送飯食,亦是一股龐大的力量。
整個梁山,如同一個繃緊了弦的巨弓,嚴陣以待。
然而,宋江的大軍抵達水泊對岸後,並未立刻發動進攻。
一是因為他缺少足夠的渡船,需要時間趕造;
二來,更是為了彰顯他宋公明的“忠義”與“仁德”。
這日,一名梁山哨探引著一人來到史進麵前,來人正是浪裡白條張順。
張順麵色複雜,對著史進及其身後一眾怒目而視的頭領拱了拱手,取出一封書信:
“史進兄弟,眾位哥哥。宋公明哥哥有書信在此。”
史進接過,展開一看,嘴角不由泛起一絲冷笑。
信上,宋江依舊是那副悲天憫人、苦口婆心的腔調。
先是追憶了一番梁山兄弟往日的情誼,痛心於如今的分裂。
繼而大談忠君愛國之道,言及自己身受皇恩,不得不為朝廷剿滅“叛逆”。
最後,則是“懇切”地勸說史進等人迷途知返,放下兵器,接受招安。
他宋江願以性命擔保,必向天子求情,免去眾人死罪,甚至還能謀個一官半職,光宗耀祖。
字裡行間,充滿了“我為你好”的虛偽。
史進將信遞給身旁的公孫勝等人傳閱,眾人看罷,無不麵露鄙夷或憤慨。
史進卻神色不變,反而對張順道:“張順兄弟,遠來是客。宋公明要打要殺,是後話。你我兄弟許久不見,今日便在斷金亭小酌幾杯,隻敘舊情,不論其他。”說罷,便命人設下宴席。
宴席之上,作陪之人僅有公孫勝一位。
史進果然信守承諾,絕口不問宋江軍中的虛實、兵力多寡、戰船打造幾何。
他隻是與張順聊些往日梁山泊裡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快活時光,談及阮氏三雄如今也在山上,水性依舊無人能及。
史進越是如此,張順心中反而越是冇底,更是疑惑。
他終於忍不住,試探著問道:“史大郎,公孫先生,怎地不見林教頭、魯智深師兄和武鬆兄弟?往日這等場合,他們斷不會缺席。”
公孫勝輕搖羽扇,淡然一笑,介麵道:“宋公明六萬大軍壓境,兵臨水泊,我等總不能坐以待斃,自然也要做些準備,以防不測。林教頭、魯師兄他們,各有職司在身罷了。”
張順聞言,心中一動,又看向公孫勝,問道:“公孫先生是何時回的梁山?”
公孫勝目光深邃,看著張順,語氣平緩卻意味深長:“貧道本是閒雲野鶴,奈何心繫梁山兄弟。聽聞史大郎重回梁山,再舉‘聚義’大旗,行‘代天撫民’之事,貧道覺得,這纔是為了天下開太平,兄弟們謀出路的人間正道,故而便回來了。”
“人間正道……”張順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腦海中不禁浮現如今雖名為官軍,卻處處受朝廷掣肘、奸臣窩囊氣的光景,他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滯,眼神黯淡下去,陷入了沉默。
顯然,公孫勝這番話,深深觸動了他內心某些被壓抑的情感。
史進將張順的反應儘收眼底,知道火候已到,便故作不經意地火上澆油,問道:“張家哥哥,說起來,你們此番北征遼國,為朝廷立下赫赫戰功,收複燕京,名震天下。朝廷論功行賞,不知封了張家哥哥一個什麼官職?想必至少也是個統製官了吧?”
張順一聽這話,臉上那點強裝出來的平靜瞬間瓦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失落、憋屈,甚至是一絲屈辱,他猛灌了一口酒,卻也冇有說話。
公孫勝適時地歎息一聲,緊跟著煽風點火:“張順兄弟,貧道有一言,請你務必帶回給公明哥哥。”
張順一聽公孫勝稱呼宋江為“公明哥哥”,語氣似乎頗為懇切,不由得精神一振,以為勸降有望,連忙道:“先生請講,張順必定帶到!”
公孫勝肅容道:“請你轉告公明哥哥,如今梁山兄弟分為兩撥,看似不幸,實則未必是壞事。這恰似一場豪賭,押了兩邊注碼。倘若朝廷遵守承諾,公明哥哥與兄弟們為朝廷殺敵立功,開疆拓土,而朝廷也果真論功行賞,加官進爵,使兄弟們光耀門楣,封妻廕子。那麼,接受朝廷招安,走這條路,又有什麼不好呢?我等著實為公明哥哥和眾兄弟高興,有朝一日,我等也赴公明哥哥後塵。”
他話鋒一轉,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但是,倘若反之!朝廷違背諾言,鳥儘弓藏,兔死狗烹,隻將兄弟們當做鷹犬利用,功成之後便棄如敝履,甚至加以謀害!那麼,隻要公明哥哥幡然醒悟,領著兄弟們回來!這八百裡水泊,聚義廳前,眾兄弟依舊給他留著位置!我們,還是兄弟!”
這番話,看似為宋江著想,實則字字誅心,將招安後可能麵臨的最殘酷現實血淋淋地剖開,擺在了張順麵前。
張順聽著,臉色變幻不定。
他想反駁,想說自己和哥哥們選擇的道路冇錯,可腦海中浮現的卻是攻克燕京後朝廷使者的倨傲、是承諾的封賞遲遲不至、是軍中兄弟私下裡的怨言、是如今又被驅趕來攻打昔日手足的荒謬……
公孫勝描述的第二種可能,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心中最後一點僥倖。
他再次沉默了,這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
史進見狀,站起身來,對著張順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禮,語氣無比誠懇:“張家哥哥,公孫先生所言,句句都是我山上眾兄弟的肺腑之言,絕無半點虛假。是福是禍,尚是未定之天。還請張家哥哥,一定將這番話,原原本本帶給公明哥哥,請他……三思啊!”
看著史進這鄭重其事的一拜,聽著那情真意切的話語,再聯想到自己兄弟等人為朝廷出生入死卻落得的尷尬境地,張順胸中積壓的委屈、不滿和對前途的迷茫瞬間沖垮了堤壩。
他猛地將杯中殘酒一飲而儘,隨即“啪”的一聲,將酒杯重重頓在桌上,再也抑製不住情緒,憤憤不平地低吼道:“帶話?帶什麼話!還三思?我們……我們他孃的都被朝廷給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