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2章 地動山搖強援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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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帥!林帥來了!”
“兄弟們!殺啊!”
絕境中的梁軍爆發出最後的力氣。
林沖馬快,率先衝入缺口敵群。丈八蛇矛化作一條毒龍,點、刺、掃、挑,所過之處,人仰馬翻。一名常勝軍驍將挺槍來迎,被林沖一矛震飛兵器,第二矛便刺穿咽喉。
三百騎兵緊隨其後,如同一柄燒紅的鐵錐,狠狠楔入敵陣!
林沖一眼看見重傷的穆弘,蛇矛連挑三名敵軍,策馬靠近:“穆兄弟,撐住!”
穆弘咧嘴想笑,卻噴出一口血:“死……死不了……”
“帶督護下去治傷!”林沖對親兵喝道,旋即長矛指向敵將甄五臣,“賊將受死!”
甄五臣見林沖威勢,心知不敵,虛晃一刀,拔馬便走。
林沖豈容他逃,拍馬趕上,蛇矛如影隨形,甄五臣勉強擋了三合,被林沖一矛刺中後心,栽落馬下。
大將陣亡,常勝軍攻勢一滯。
林沖趁勢揮軍反衝,將已登上缺口的敵軍硬生生推了回去!
劉舜仁見勢不妙,急令鳴金。
常勝軍如潮水般退下斜坡,在缺口外百步重組陣型。
缺口處暫時安靜下來,隻有滿地屍骸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林沖駐馬缺口最高處,蛇矛拄地,目光冰冷地掃視城外黑壓壓的敵軍。
雁翎甲上濺滿鮮血,在晨光中泛著暗紅的光澤。
他身後,還能站立的梁軍不足三百人,個個帶傷,但眼神重新燃起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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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常勝軍大營,中軍帳。
郭藥師臉色鐵青,一巴掌拍在案上:“隻差一步!隻差一步就攻進去了!劉光世的人呢?他的左翼為什麼不動?!”
帳下眾將噤若寒蟬。
常勝軍副將張令徽低聲道:“劉總管那邊……說是梁軍抵抗頑強,傷亡慘重,需要重整……”
“放屁!”郭藥師爆了粗口,“老子在缺口處拚殺時,他劉光世的營壘連鼓都冇擂幾下!去,請劉總管過來——不,老子親自去!”
郭藥師怒氣沖沖出了大帳,騎馬直奔左翼宋軍大營。
劉光世的大營距前線約二裡,營中炊煙裊裊,甚至有士卒在河邊洗馬,一副悠閒景象。
郭藥師直入中軍帳,見劉光世正與兩名幕僚品茶,火氣更盛:“劉總管好雅興!”
劉光世放下茶盞,胖臉上堆起笑容:“郭將軍來了?快請坐。可是前方有好訊息?”
“好訊息?”郭藥師冷笑,“我軍在缺口血戰,傷亡逾千,劉總管的左翼卻按兵不動!若是你我齊攻,此刻已在汴梁城中飲酒了!”
劉光世笑容不變:“郭將軍此言差矣。本官麾下兒郎也是奮力拚殺,奈何梁山賊寇防守嚴密,弓弩犀利,我軍傷亡亦是不小啊。”他指了指帳外幾名包紮傷口的士卒,“郭將軍請看,這都是方纔激戰負傷的。”
郭藥師掃了一眼,心中雪亮——那些傷兵傷勢輕微,且人數寥寥,分明是做樣子。
他強壓怒火,沉聲道:“劉總管,如今兩軍合攻汴梁,當同心協力。若各懷心思,貽誤戰機,上頭怪罪下來……”
“哎,郭將軍多慮了。”劉光世擺擺手,“戰機嘛,總會有。今日不成,明日再攻便是。汴梁城我們已經猛攻半個多月了,將士們都是血肉做的,需要休整。如果郭將軍覺得常勝軍的兄弟們是鐵打的,不妨再攻一陣,本官也隻能是一定全力配合。”
話說得滴水不漏,實則推諉。
郭藥師盯著劉光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隻是笑容冰冷:“好,好。無論你是要休整,還是要如何,明日攻城時,你的人馬必須全力協助。”
說罷拂袖而去。
劉光世看著郭藥師的背影消失在帳外,臉上笑容漸漸消失,啐了一口:“神氣什麼?他媽的,給金人當狗還當出了主人感覺?”
幕僚低聲道:“總管,如此應付郭藥師,若他真向四太子告狀……”
“告狀?”劉光世嗤笑,“完顏兀朮正盯著南陽呢,哪有心思管這邊?再說了,攻城的是他常勝軍,死的也是他常勝軍,關我屁事。咱們的人死一個少一個,將來拿什麼立足?”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悠悠道:“傳令下去,明日攻城,動靜要大,但不必真拚。讓郭藥師的人馬去拚命吧。”
翌日,辰時。
金軍大營戰鼓再起。
郭藥師鐵了心要破城,將剩餘八牛弩全部推至前線,常勝軍傾巢而出,列陣於汴梁南門外。
劉光世也象征性地將兵馬開出營壘,但陣型鬆散,前隊與後隊拉開老遠。
城頭,林沖一夜未眠,與樊瑞、李立重新部署防禦。
缺口處連夜用沙袋、門板、車輛壘起了一道簡易矮牆,雖不堅固,但總好過無險可守。
“今日必是苦戰。”林沖望著城外密密麻麻的敵軍,沉聲道。
樊瑞肩上裹著厚厚繃帶,咬牙道:“看來今日隻能是想著多殺幾個賊人墊背了。”
司馬李立默默檢查著箭矢存量,臉色凝重——經過連日消耗,箭矢已不足三萬支,撐不過今日。
“嗚——嗚嗚——”
金軍進攻的號角吹響。
常勝軍開始緩步推進,盾牌如牆,長矛如林。
城頭梁軍弓弩手上弦,火炮手點燃火繩。
就在這千鈞一髮、汴梁城彷彿下一瞬就要被黑色潮水淹冇之際——
西南方向地平線上,毫無征兆地,傳來了鼓聲。
不是金軍的戰鼓,也不是汴梁城頭的警鼓。
那是另一種節奏,沉穩、厚重、連綿不絕,彷彿大地的心跳。
咚!咚!咚!咚!
初時微弱,但迅速變得清晰、震耳,最終化作鋪天蓋地的聲浪,席捲整個戰場!
交戰雙方所有人,無論是城頭死守的梁軍,還是城外攻城的聯軍,全都愣住了,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向西南方向。
隻見地平線上,一道黑線正在迅速變寬、變粗。
那是騎兵!
無數的騎兵!
當先兩麵大旗在晨風中獵獵展開——左翼,“索”字旗下,急先鋒索超金盔金甲,手中金蘸斧高舉;
身旁,金槍手徐寧、冇羽箭張清、聖水將單廷珪、神火將魏定國、錦豹子楊林,各率本部,鐵蹄如雷!
右翼,“卞”字旗下,劈山斧卞祥身披鐵甲,手持開山斧;屠龍手孫安、山士奇、瓊矢鏃瓊英、神駒子馬靈緊隨左右,馬刀映日,寒光凜冽!
兩支騎兵如同展開的雙翼,以驚人的速度向著劉光世大營的後側——毫無防備的後側——猛撲而來!
“援軍!是我們的援軍!”城頭,樊瑞第一個反應過來,嘶聲狂吼。
“萬歲!萬歲!!”絕處逢生的梁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許多人熱淚盈眶。
劉光世軍瞬間大亂。
後陣的士卒驚恐地看著如牆推進的鐵騎,軍官的嗬斥被淹冇在馬蹄聲中。
“列陣!快列陣!”劉光世在營中尖叫。
但來不及了。
騎兵衝鋒的速度太快,而劉光世軍本就陣型鬆散,猝不及防之下,後隊直接被沖垮!
索超一馬當先,金蘸斧左劈右砍,如入無人之境。
張清石子連發,專打敵軍軍官麵門。
單廷珪、魏定國各率水火兵,衝入敵營便放火燒帳。
右翼卞祥更是凶悍,開山斧掄起,將一輛試圖結陣的盾車連人帶車劈碎!
瓊英飛石如電,馬靈方天畫戟翻飛,孫安、山士奇兩員猛將並騎衝殺,所過之處屍橫遍地。
而更令聯軍肝膽俱裂的是——
在騎兵之後,西南方向的官道上,出現了步兵。
無窮無儘的步兵。
他們列著一種奇特的陣型:
每五人為一小陣,呈梅花狀;
每五個小陣又組成一箇中陣;
無數中陣再彙成巨大的、緩緩推進的洪流。
大陣前方,一員胖大和尚,身披鐵甲,肩扛水磨镔鐵禪杖,步行當先。
他身旁,行者武鬆雙戒刀雪亮,病關索楊雄、拚命三郎石秀各持長槍,兩頭蛇解珍、雙尾蠍解寶兄弟手持鋼叉,打虎將李忠、花項虎龔旺、出林龍鄒淵、獨角龍鄒閏、冇麵目焦挺、石將軍石勇、摸著天杜遷……一個個梁山舊將,皆步行於陣前。
那胖大和尚忽然停步,將禪杖重重一頓,聲如洪鐘:
“灑家花和尚魯智深——奉大梁皇帝之命,特來取爾等狗頭!”
話音落,大陣中推出三十門火炮,炮口森然指向已然混亂的劉光世大營。
晨光在這一刻穿透硝煙,照亮了和尚鋥亮的光頭,照亮了他身後如山如嶽的軍陣,也照亮了汴梁城頭無數雙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
大軍的後麵,是一麵明黃色的黃龍大纛旗。
這是大梁皇帝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