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9章 完顏兀朮的各個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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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城南。
寅時三刻,天光未明。
然而偌大的校場之上,早已是火把如林,人馬肅立,黑壓壓一片,隻有甲葉偶爾碰撞的輕響和戰馬壓抑的噴鼻聲,彙聚成一股沉默而磅礴的力量。
史進一身玄色鐵甲,外罩猩紅戰袍,按劍立於臨時搭建的點將台上。
火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也映出他眼中如寒星般冷冽堅定的光芒。
台下,呼延灼的連環馬軍、花榮的騎射軍、李逵的虎豹營、魯智深、武鬆等率領的步軍主力……各營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將領們甲冑鮮明,目光灼灼地望著大梁皇帝。
公孫勝站在史進側後一步,一襲青色道袍外罩軟甲,手持拂塵,夜風吹動他的鬚髮,仙風道骨中平添幾分沙場銳氣。
他望著台下這十萬即將開拔的虎賁,心中既有豪情,也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陛下這步棋,行得太險。
“兄弟們,將士們!”史進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校場,壓過了風聲,“金虜猖狂,犯我疆土,圍我南陽!偽宋餘孽,為虎作倀,攻我汴梁!此乃國仇家恨,不共戴天!”
他停頓片刻,目光掃過一張張或熟悉或年輕的麵孔:“今日,我和你們一同出征!我們要讓金狗知道,漢家兒郎的血未曾冷!要讓那些背祖忘宗的奸賊知道,叛賣華夏者,必遭梁山好漢誅殺!”
“萬歲!萬歲!萬歲!”山呼海嘯般的應和聲驟然爆發,震碎了黎明前的寂靜,無數刀槍高舉,寒光映著火把,熾烈的戰意直衝雲霄。
史進抬手,聲浪漸息。
他沉聲下令:“傳我軍令!大軍開拔——目標,南陽!”
“目標南陽!”傳令官高聲重複,聲浪一**傳開。
號角長鳴,戰鼓擂動。
十萬大軍如同甦醒的巨獸,開始緩緩移動。
輕騎當先,步卒隨後,車仗輜重隆隆跟進,煙塵漸起,遮蔽了半邊天空。
然而,站在點將台上未曾移動的朱武,望著大軍行進的方向,眉頭卻深深蹙起。
陛下說的是“目標南陽”,可大軍出城南門後,並未直接向東南疾進,而是……沿著通往許昌的官道,穩紮穩打地向南而行。
這路線,看似直指南陽,實則迂迴。
“朱相。”史進不知何時已走下點將台,來到朱武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洛陽,大梁的京城,就托付給你了。紫微殿匾後之匣,乃國之重器,也是我留給南陽……留給大梁的一道保險。望你守好家門。”
朱武抬頭看向史進。
他當然知道那匾後密匣意味著什麼,更明白史進此刻將此事點破的深意——那是絕對的信任,也是沉甸甸的責任。
他撩袍跪倒,重重叩首:“陛下放心!臣在,洛陽在!縱粉身碎骨,亦不負陛下所托!”
史進將他扶起,不再多言,轉身上馬。
公孫勝亦騎上一匹青驄馬,緊隨其後。
十萬大軍,如同一條鱗甲猙獰的巨龍,在初露的晨光中,向著南方迤邐而去。
隊伍中部,史進與公孫勝並轡而行。
“陛下,”公孫勝策馬靠近些,壓低聲音道,“我軍南行,固然能進一步威懾完顏兀朮,使其不敢全力攻南陽,但……許昌一帶,地勢漸趨平緩,若完顏兀朮偵知我軍動向,以其騎兵之速,攔截或側擊,並非難事。我們是否……行得太過明顯了些?”
史進目視前方蜿蜒的道路和遠處蒼茫的原野,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笑意:“國師放心,要的就是明顯。不僅要明顯,還要讓完顏兀朮清清楚楚地知道,我史進,帶著十萬大軍,正衝著他去呢。”他頓了頓,聲音更低,“隻有讓他把眼睛死死盯在我這支‘援軍’身上,汴梁那邊的劉光世和郭藥師,纔會繼續做著圍城立功的美夢,纔會……措手不及。”
公孫勝恍然,卻又生出新的疑問:“那……我們何時轉向東進?”
史進眼中精光一閃:“不急。等到了許昌城下,再說不遲。”
大軍日行六十裡,不疾不徐。
旌旗招展,斥候四出,毫不掩飾行蹤。
沿途百姓早已得到官府通告,紛紛避讓,但也有膽大的在遠處山崗林間眺望,看著那無邊無際的軍隊和飄揚的“史”字大纛,心中既有惶惑,也生出一絲希冀——陛下親征了!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比大軍行進得更快。
南陽城外,金軍大營,中軍帳。
完顏兀朮正對著地圖沉思,手指在南陽、洛陽、許昌幾個點上反覆移動。
他眉頭緊鎖,幾日猛攻南陽未下,盧俊義、吳用的六萬多人馬又像根釘子般楔在南陽成西北八十裡處,紮下連營,每日鼓譟揚塵,雖未大舉進攻,卻牽製了他相當一部分兵力,使他不能全力攻城。
“報——!”斥候倉皇入帳,“王爺!洛陽最新探報!梁山賊首史進,親率十萬大軍,已出洛陽,正沿官道向南推進,目下已過軒轅關,其前鋒斥候已出現在許昌以西五十裡!”
“十萬?史進親征?”完顏兀朮霍然轉身,細長的眼睛裡爆出銳利的光芒,“好!終於捨得出來了!”他大步走到帳中沙盤前,盯著許昌的位置,“向南走?想會合盧俊義,南北夾擊我?還是……想逼我在南陽城外與他決戰?”
劉彥宗撚鬚沉吟:“王爺,史進此舉,正在情理之中。南陽危急,他必來救。走許昌一線,既可聲援盧俊義部,又能避開我軍可能佈置的攔截,穩紮穩打向我軍側翼逼近。其意恐怕正是逼我軍與其在南陽以北平原決戰。”
“決戰?”完顏兀朮冷笑一聲,“他想決戰,本王就給他決戰!不過,先得拔了眼前這根釘子!傳令:完顏撻懶,繼續圍困南陽,晝夜佯攻,不得使城內守軍喘息!蒲察鐵爪、石抹遠,各率本部一萬五千騎兵和六萬步兵,隨本王親衛鐵浮屠、柺子馬主力,立刻北進!先擊潰盧俊義這六萬多人,再去迎戰史進!”
“王爺英明!”帳中眾將轟然應諾。先打弱敵,再迎強敵,確是穩妥之法。
當日申時,盧俊義大營。
盧俊義與吳用正在營中巡視。
營寨依一處緩坡而建,壕溝深闊,柵欄堅固,箭樓林立,營內通道井然,顯是下了功夫。
但盧俊義眉宇間並無鬆懈,他望著南陽方向隱約的煙塵,對吳用道:“中令,完顏兀朮這幾日攻南陽未果,又被我軍在此牽製,以其性情,恐不會久拖。須防他狗急跳牆,先來攻我。”
吳用點頭:“盧帥所慮極是。我已令多派斥候,廣佈耳目。營中守禦器械,亦再三檢查。隻是……陛下大軍南來,聲勢浩大,完顏兀朮若偵知,或許會……”
他話音未落,忽見北方地平線上,一道灰黃色的煙塵陡然沖天而起,並以極快的速度向著營寨方向蔓延而來!
同時,大地開始傳來悶雷般的震顫!
“敵襲——!!!”瞭望塔上哨兵淒厲的嘶喊瞬間劃破營地的平靜。
盧俊義臉色一沉,眼中卻無多少意外,反而閃過一絲“果然來了”的厲色。
他厲聲喝道:“擊鼓!聚兵!各營按預定方位,進入陣地!弓弩手上前!長槍兵拒馬!騎兵於兩翼營門內待命!快!”
“咚!咚!咚!咚!”
沉悶而急促的戰鼓聲立刻響徹營寨,所有梁軍士卒雖驚不亂,顯然早有演練,在軍官呼喝下迅速奔向自己的戰位。
弓弩手上牆、登樓,箭矢扣弦;長槍兵在壕溝後豎起如林槍陣,馬嘶人立,殺氣騰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