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3章 痛殲楚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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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南方天際傳來震耳欲聾的喊殺聲與王慶中軍方向猝然響起的急促鳴金聲時,洛陽內城攻防戰的態勢,瞬間逆轉。
城頭鏖戰的楚軍士卒驚疑不定地回首望去,隻見本應穩固的後方煙塵滾滾,旌旗似在混亂搖動,而撤退的金鉦聲一聲急過一聲——那是中軍遇襲、全線收兵的訊號。
“撤!快撤!”
“後軍遇敵!回援!”
軍官的嘶吼聲中,方纔還如附骨之疽般死攻城牆的楚軍,攻勢驟緩,繼而如退潮般向城下收縮。
雲梯被遺棄,傷兵在血泊中哀嚎,尚能行動的士卒爭先恐後地順著雲梯滑下,或直接從數丈高的城牆躍入下方堆積的屍體與雜物中,隻求速離這修羅場。
箭樓門前,史進將染血的短刀在靴底擦了擦,還入鞘中。
他踏過門檻,站在垛口前,晨風將他玄色大氅吹得獵獵作響。
望著城下倉皇潰退的楚軍,他眼中寒光一閃,斷然下令:
“開城門!全軍出擊——銜尾追殺,勿使走脫!”
“咚咚咚咚——!”
內城各門處的戰鼓被奮力擂響,發出與楚軍撤退金聲截然相反的進攻節奏。
沉重的門閂被卸下,包鐵城門轟然洞開。
“殺——!”
憋屈守城多時的梁軍將士,如同出閘猛虎,怒吼著衝出城門。
早先出城的吳玠、吳璘並騎突擊,呂方、郭盛一馬當先,三阮兄弟如狼似群,李應、陶宗旺、李雲等將領各率部眾,如數道鐵流,撞入正混亂撤退的楚軍人潮。
最先遭殃的是奉命斷後的馬勁、馬勥所部騎兵。
在開闊原野上,騎兵是步兵的噩夢。
但在街巷縱橫、屋舍林立的洛陽外城,戰馬騰挪不便,反成累贅。
驚慌的楚軍騎兵被倒塌的街壘、逃亡百姓丟棄的雜物、乃至自己人的屍體絆得人仰馬翻。
“下馬!結陣!”馬勁聲嘶力竭地呼喊,試圖重整隊形。
晚了。
呂方率一隊禦林軍長槍手從正街殺來,槍陣如林,直刺馬腹。
郭盛領刀盾手從側巷撞出,專砍馬腿。
三阮兄弟帶著水軍悍卒更是刁鑽,攀牆越脊,從屋頂擲下漁網、鐵鉤,專擒落單騎士。
馬勁狂吼著揮刀左衝右突,連斬三名梁軍,卻被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三兄弟圍住。
三把樸刀從不同角度劈砍刺撩,配合默契。
馬勁武藝雖精,但步戰非其所長,更兼心慌意亂,不過片刻,腿上、背上便接連中刀。
他踉蹌欲倒,三阮豈容喘息?
刀光如雪紛落,頃刻間在他身上添了十七八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如泉湧,這位楚軍悍將最終瞪著眼睛,倒在血泊與汙泥之中。
另一側,馬勥被郭盛盯上。
郭盛那杆方天畫戟勢大力沉,在狹窄街巷中如黑龍翻騰。
馬勥勉強擋了七八合,坐騎被絆馬索撂倒,他滾落在地,未及起身,戟尖已如毒龍鑽心,透胸而過,將他釘死在地上。
主將斃命,斷後騎兵徹底崩潰,被梁軍分割圍殲,屍骸鋪滿了數條長街。
潰退的楚軍步卒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們丟盔棄甲,隻想逃出這座突然活過來的死亡之城。然而——
“打楚賊!”
“彆讓他們跑了!”
“為我兒報仇!”
沿街的坊門忽然洞開,無數洛陽百姓手持菜刀、鋤頭、扁擔、門閂,甚至燒火棍,紅著眼從家中衝出,追打著落單或小股的潰兵。
老人、婦人、半大少年,將積壓的恐懼與仇恨,儘數傾瀉在這些侵略者身上。
磚瓦從屋頂擲下,開水從視窗潑出,潰兵陷入人民戰爭的泥沼,寸步難行。
然而楚軍中亦有真正的悍將。
袁朗手持雙撾,且戰且退,竟在亂軍中殺出一條血路。
呂方、李應、李雲三將將其截住,四匹馬在街心戰作一團。
袁朗雙撾舞動如風,守得滴水不漏,偶爾反擊更是淩厲異常,竟與三將鬥得旗鼓相當。
“好賊子!”吳玠見狀,催馬挺槍加入戰團。
袁朗頓感壓力倍增。
吳玠槍法出自西軍名門,嚴謹狠辣,與呂方等人的江湖路數截然不同,專攻要害,迅疾如電。
袁朗獨戰三將已顯吃力,吳玠一至,左支右絀。
戰至十餘合,吳玠賣個破綻,誘袁朗一撾擊空,隨即槍交左手,右腳如鞭抽出,正中袁朗腰肋!
“呃啊!”袁朗痛呼一聲,栽落馬下。
李應、李雲大喜,挺槍便欲結果其性命。
呂方急喝,“兩位哥哥抓活的!”
李應、李雲槍尖急轉,改刺為拍,將掙紮欲起的袁朗打暈。
幾名軍士一擁而上,捆得結實。
另一邊,杜壆的遭遇更為驚險。
他仗著丈八蛇矛長度優勢與一身巨力,在街巷中左衝右突,吳璘與陶宗旺雙戰竟攔他不住。
吳璘槍法精妙,但氣力不及;
陶宗旺一柄大鐵鍬勢大力沉,每每在關鍵時刻逼退杜壆,卻追之不及。
“杜壆休走!”郭盛與三阮從另一頭圍攏而來。
杜壆見去路被堵,四麵八方皆是梁將,自知逃生無望,眼中凶光爆射,嘶吼道:“大楚隻有斷頭將軍,冇有投降將軍!來啊!”
蛇矛狂舞,竟是要拚死一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著!”
斜刺裡一聲大喝,一張綴滿銅錢大小鐵片的特大號漁網,從臨街二樓視窗猛然撒出,如天羅般罩向杜壆!
撒網者,正是方纔隱在暗處的阮小二。
此乃梁山泊水軍拿手絕技,陸上使用,更是防不勝防。
杜壆猝不及防,連人帶馬被罩個正著。
鐵片糾纏甲冑,越是掙紮,束縛越緊。
陶宗旺、阮小五、阮小七等一擁而上,拉住網繩奮力一收,杜壆頓時被裹成粽子,轟然倒地。
兵士奪下蛇矛,又將其手足牢牢捆住,口中塞入麻核,任他英雄了得,此刻也動彈不得,求死不能。
當呂方、吳玠等將領肅清城內殘敵,率軍衝出洛陽外城城門時,城外的原野上,景象已全然不同。
曾經漫山遍野、旌旗蔽日的楚軍大陣,已然崩潰。
王慶那杆醒目的黃龍大纛旗早已不見蹤影,不知是已隨其主倉皇遠遁,還是被踐踏於泥濘。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嶽”字、“燕”字、“梁”字戰旗在戰場上縱橫馳騁。
嶽飛、燕青率領的靖北軍主力,與洛陽守軍裡應外合,對王慶中軍發起了致命突襲。
此刻,戰鬥已進入追亡逐北的收尾階段。
梁軍騎兵成群結隊地掠過原野,追逐著潰散的楚兵。
步兵方陣穩步推進,將成建製試圖抵抗的小股楚軍碾碎。
廣闊的戰場上,丟盔棄甲的楚軍士卒如無頭蒼蠅般亂竄,哭喊求饒聲此起彼伏。
“跪地棄械者不殺!”
“降者免死!”
梁軍官兵的呼喊聲在各處響起。
成片成片的楚軍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將兵器拋在身前,黑壓壓的俘虜群隨處可見。
就在這時,洛陽城門再次洞開。
史進在一眾文武的簇擁下,策馬而出。
他依舊身著那件沾有點點血跡的明黃常服與玄氅,但神情已恢複平日的沉靜威儀。
公孫勝、吳用隨侍左右,柴進、淩振等將領護持於側。
他們踏過遍佈屍骸與廢棄軍械的戰場,來到一處稍高的土坡上。
史進勒馬,目光緩緩掃過這片剛剛經曆血火、此刻逐漸平息下來的大地,掃過那些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俘虜,掃過正在收攏部隊、清點戰果的梁軍將士。
萬軍矚目之下,他緩緩開口,聲音並不洪亮,卻清晰地傳遍四野,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剛剛塵埃落定的餘韻:
“傳朕旨意——”
所有聲音迅速安靜下來,無數目光聚焦於他。
“凡楚軍將士,棄械歸順者,免死!願卸甲歸田者,發給路費;願入我大梁軍旅、依例接納!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旨意隨著傳令兵的馬蹄與號角聲,迅速傳遍戰場各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