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5章 史進放大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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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萬梁山軍,指揮使加上督護,不過二百八十餘人。
史進要用的法子,說來簡單——就是前世在政治課上學到的“訴苦運動”。
他用了整整三日,在兗州一處相對偏僻的校場中,對著這二百八十餘人,還有梁山一眾冇有軍務,有空閒時間的頭領也都在場,將“訴苦”二字拆開了、揉碎了講。
第一日,他講道理。
“人活於世,皆有苦處。窮苦人有窮苦人的苦——吃不飽、穿不暖、田租重、高利貸逼命。但富人就無苦嗎?也有——怕家財被奪,怕權勢不保,怕亂世難安。”史進站在堂前,目光掃過眾將,“可為何天下苦人這麼多,卻少有人揭竿而起?”
他自問自答:“因為各人的苦是散的,是一滴一滴的水。咱們要做的事,就是把這一滴滴水彙成溪,溪彙成河,河彙成江——最後,沖垮這吃人的世道!”
第二日,他教方法。
“訴苦不是訴冤。訴冤是求人做主,訴苦是要人明白——咱們的苦不是命該如此,是有人讓咱們苦!”他讓督護、司馬兩兩結對,一人訴,一人聽。
起初眾人扭捏。
石秀紅著臉說幼時家貧,林沖低聲講高衙內逼妻,魯智深拍案大罵鄭屠欺人……說到深處,堂堂七尺男兒,竟有人眼眶泛紅。
第三日,他讓演練。
二百八十餘人分成十組,每組再分“訴者”、“聽者”、“引導者”。
史進親自下場,扮一個被金人擄走女兒的老農,說到悲處,捶胸痛哭。
滿堂寂靜,隻餘他壓抑的哽咽。
連旁聽的李逵都忘了瞌睡。
這黑旋風起初不耐煩,嘟囔著“直娘賊,有仇報仇便是,哭哭啼啼像個娘們”。
可聽到第三日午後,樊瑞推他時,發現他竟雙眼通紅。
“鐵牛哥哥,怎了?”
李逵悶聲道:“俺……俺想起俺娘了。那年大旱,她為省一口糧給俺,差點餓死……”
朱武和吳用親身體驗了這一切,二人的心中都不約而同的道:“有了這等聚攏人心的神術,不得天下,天理不容啊!”
與此同時,城外的俘虜營裡,五萬降卒正過著他們軍旅生涯中最古怪的日子。
飯食管飽——和梁山兵士一樣,早粥午饃晚乾飯,三日還見一次葷腥。
無人打罵——看守的梁山兵隻在外圍巡哨,隻要不逃跑、不械鬥,營內事務任他們自理。
偶有鬨事的,也隻是被“請”去單獨營帳關幾日禁閉,不鞭不打,飯食照送。
起初,降卒們惶惶不安,猜測梁山這是要“養肥了殺”還是“挑精壯充軍”。
可三日過去,無事發生。
戒備心,便在這種詭異的平靜中,一點一點消磨。
三日授課畢,二百八十餘名將校各回本營。
當晚,各軍埋鍋造飯後,督護、司馬們冇有像往常那樣解散隊伍,而是將士兵們聚到營中空地。
七萬梁山軍,加上五萬俘虜,分作六百餘處。
每處二三百人,圍坐成圈。
圈中心點著一堆篝火,火上架著鐵壺,水汽嫋嫋。
石秀所在的大營裡,最先開始。
“弟兄們,”石秀站起身道:“今夜不練兵,不講令,咱們……說說話。”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些:“石某先說罷。我祖籍是江寧人,十歲那年,為湊錢給母親治病,家父去求村裡的富戶老爺借錢,不想那狗日的不僅不借,還將我爹打了一頓,我爹慪氣不過,一病不起,和我娘前後下世了。這以後,我就養成了一個抱打不平的性子,所以江湖人送‘拚命三郎’的諢名……“
營中鴉雀無聲。
良久過後,一個兵士問道:“石將軍你爹你孃的仇報了冇有?”
“還……還冇有……”
“為什麼冇有?”
“因為梁山軍還冇有殺過去。”
“等俺們梁山軍殺過去了,俺和你一起去給你爹孃報仇,將這一家子殺個乾乾淨淨!”
石秀淚流滿麵,拱手道:“多謝兄弟!”
這時,一個兵士接上:“俺家原是東平府佃戶,東家年年加租,交不上就牽牛抓雞。那年冬天,俺爹凍死在東家門前,東家嫌晦氣,叫人拖去亂葬崗餵了野狗……”
一個接一個。
起初是梁山老兵訴苦,後來,俘虜裡也有人忍不住開口。
一名俘虜道:“石將軍,小的……小的也說兩句。小的本是齊州農戶,今年年初,金兵打草穀,搶了小的糧,燒了小的屋,還把小的小妹……擄走了。”
他聲音發哽,說不下去了。
“俺……俺是被劉豫強征來的。不去,就抓俺老孃下獄……”
“金人來時,俺村三百口人,逃出來的不到五十……”
“俺媳婦被地主糟蹋,俺去告官,反被打折了腿……”
哭聲起初零星,漸漸連成一片。
篝火劈啪,照著每一張淚流滿麵的臉。
三百多處營地,三百多堆篝火,今夜都在燃燒同一種火焰——不是柴火,是積壓了數年,乃至十數年的苦。
但隻一夜。
果不其然,不要說七萬梁山軍彷彿改頭換麵了,就是那五萬俘虜,也彷彿獲得了新生。
原先忐忑觀望的降卒,成群結隊湧到各營,要求加入梁山軍。
他們眼眶還紅腫著,聲音卻異常堅定:
“俺要入梁山軍!俺的仇,得自己報!”
“算俺一個!這身力氣,不給狗官賣命了,給咱窮苦人掙條活路!”
“俺娘被金狗殺了……將軍,收下俺吧!”
不過一日之間,五萬俘虜中,竟有四萬三千餘人摁下手印,誓願加入。
史進得報,當即傳令:“凡願入我梁山者,即日起與舊兄弟同餉同食,一視同仁!陣前立功,賞賜擢升,絕無偏頗!”
更令人動容的是,那餘下近七千人中,大多籍貫河北。
他們聚在營前,未曾乞求離去,反而齊刷刷跪倒一片,泣不成聲:
“梁山好漢的恩德,小人永世不忘!可小人老家尚有爹孃妻小,不知死活……求梁山好漢開恩,容小人回去一趟,接了他們,再來投軍效死!”
史進親至營前,將為首幾人扶起。
“想接家人的,是好漢!”他下令,“每人發十貫盤纏,許帶兵器防身——但有一條,刀槍隻可對敵,不得欺壓良善!你們可結伴而行,彼此照應,約定時日地點,同去同歸,可保一路安全!”
他又補充道:“若遇金兵或豪強阻攔,逃跑為上,保命為先。梁山,永遠是你們的退路!”
近七千河北漢子熱淚盈眶,伏地長拜,千恩萬謝而去。
對那四萬三千新歸的兄弟,史進未將其打散重編,而是大體沿用原有營伍編製,隻不過每一層級都設定了督護和司馬。
都是由梁山老兵擔任。
如此,既保全軍骨架不亂、戰力不散,又將梁山的魂,注入了每一支血脈。
人心之火,終於熊熊燃起。
短短三日,梁山軍增四萬餘曆經戰陣的生力軍。
校場之上,殺聲震天,新舊兄弟同操共練,眼中皆有火在燒。
朱武登高遠眺,對史進慨然道:“火候已足。寨主,西征汴梁——箭已在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