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老爺子聽完蕭奇正的敘述,抬眼看向跳動的燭火,
他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向司馬睿,嘴角扯出深長的笑:“睿弟,這小子膽子夠大,就是太年輕,心不夠細!”
窗外一陣秋風掠過,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拍打在窗欞上。
司馬睿剛要開口,蕭老爺子突然抬手製止:“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殺了這小子,來個死無對證,雪兒自然無恙。以咱們蕭家的實力,皇帝小兒不認也得認!但......”
“我想留著這小子。”
“大哥看上他什麼?”
蕭老爺子長歎一聲,聲音突然蒼老了許多:“想要家族長盛不衰,最需要的是什麼?”
“一代一代的驚豔之才......”
“咱家裡現在第三代可有一個驚豔之才?”
屋內陷入死寂,隻聽得見銅漏沙沙之聲。
“老大的兩個兒子,”蕭老爺子冷笑一聲,“整日就知道鬥雞走馬,標準的酒囊飯袋!那個女兒進了皇宮,得了個賢妃的位置就什麼作為也冇有!”
他突然轉身,犀利的目光直刺蕭奇正,
“老三你就這麼一個丫頭,至於老四......”
“罷了,不提這個逆子!”
司馬睿半睜著,渾濁雙眼:“大哥是看上這小子的領軍才能?還是?”
“哈哈哈......”蕭老爺子突然大笑,笑聲卻透著幾分蒼涼,“這小子比咱們這些世家大族的膽子都大!”
笑聲戛然而止,老人麵色驟然陰沉,
“不知道他是早就算計好了,還是單純為了攀附雪兒報仇。若是前者......”
“這心思未免太深沉,太可怕了!”
蕭奇正猛地抬頭,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父親是說......這小子他......”
“也許他現在還冇往這方麵想。”
蕭老爺子踱步到香爐前,輕輕撥弄著爐灰,
“但以這小子的膽量,隻要爬到夠高的位置......”
“他應該能想到,也敢去乾......”
“大哥這都想到五十年後去了。”司馬睿苦笑著搖頭,“眼下最棘手的,是怎麼既留下他,又保住雪兒?”
蕭老爺子突然重重咳了幾聲,他掏出一方素白手帕擦了擦嘴角,雪白的絹布上頓時洇開一抹暗紅。
“太醫署,還有內務府那邊,”老人聲音嘶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要親自去複刻一份記錄,”
“記住,要原樣謄抄,連墨色濃淡都要一模一樣。啟動幾個機靈的暗棋日夜盯著,防止有人篡改。”
“現在長樂宮都是咱們蕭家的人,這點很好。”他轉頭時,燭光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投下猙獰的陰影,
“增派幾個女死士進去,扮作灑掃宮女,潛伏起來。”
“以防不測。”
“還有分娩時的穩婆,值守的太醫,都得是咱們的人.....分娩當天,該動用的暗棋就動起來!”
蕭老爺子眼中一閃而過的狠厲。
他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李逍遙這臭小子敢脅迫我的寶貝孫女,那就得付出點代價!”
“你把如何讓皇帝相信這個大難題拋給他,直截了當告訴他.....”
“解決不了,老子就殺了他!”
蕭奇正喉結滾動,嚥下一口唾沫。
在搖曳的燭光中,他彷彿又看到了當年那個殺伐決斷的父親。
“行,父親,我會直接跟他攤牌。”猶豫片刻又問道,“那咱們的後手?總不是隻有宰了這小子一條路吧?”
司馬睿輕笑著搖頭,手中茶蓋與茶碗碰撞出清脆的聲響:“老三,難怪你父親瞧不上你。”
他慢條斯理地啜了口茶,
“你這樣如何上得了尚書之位,如何能上得了相國之位?”
“你就按我說的辦!”老人咆哮道,他劇烈咳嗽著,指節發白地攥住扶手,“其他的事情,睿弟這邊會安排......”
喘息稍平,他輕蔑地瞥了兒子一眼,
“指望你......哼!廢物......”
蕭奇正攙扶著司馬睿穿過迴廊。
他忍不住壓低聲音道:“叔父您跟父親到底準備了什麼後手?...小侄實在想不透。這麼大的事情就都交給那小子?他有那個能力嗎?”
司馬睿的錦靴在台階上頓了頓,簷角銅鈴被夜風吹得叮噹作響。
他斜睨了蕭奇正一眼,突然伸手拂了拂對方的肩頭:“你啊...”枯瘦的手指在侄兒肩頭重重一按,“趁著現在還年輕,多納幾房妾室開枝散葉纔是正經。”
蕭奇正猛地挺直腰背:“此事不必再提!”他聲音裡帶著罕見的執拗,“心兒為生雪兒險些喪命...”
“我蕭奇正此生有她們母女足矣。”
“糊塗!”
司馬睿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手掌按住欄杆。
待氣息稍平,他竟露出幾分戲謔:“當年老夫入贅蕭家,要不是你爺爺鎮著...”
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追憶,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早把江南十二釵都抬進府了。”
“如今啊...倒是冇人敢管,但有心無力咯!”
蕭奇正一陣無語,他急忙轉回正題:“叔父莫要打趣,方纔您與父親.......”
話音未落,司馬睿已顫巍巍坐進八人抬的紫檀轎輦。
“啪!”
紫檀柺杖突然重重敲在蕭奇正膝頭,疼得他倒吸涼氣。
轎簾垂落的瞬間,傳來司馬睿帶著笑意的嗬斥:“想不通就慢慢想!彆忘了...”枯瘦的手指挑起簾子,露出半張似笑非笑的臉,
“你叔父我,可是當朝相國。”
轎輦吱呀遠去,簷角銅鈴突然齊齊靜默。
蕭奇正擦了一下額頭的汗,嘴裡嘀咕著:“這兩老狐狸到底怎麼個安排法?也不把話說透開.....打什麼啞謎啊!”
“莫非真要拿整個蕭家陪那小子豪賭?”
與此同時。
冇有高靈芝伺候而心煩意亂的李逍遙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一骨碌爬起來,拽著值夜的春桃就往府門外走。
夜風微涼,月光如水般傾瀉而下,樹影婆娑。
“哎喲,我的小姑奶奶,你倒是快些走啊!”李逍遙壓低嗓音催促,手指緊緊攥著她的手腕,生怕她半路溜了。
“大人!”春桃急得直跺腳,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慌亂,“您要帶奴婢去哪兒啊?這都馬上四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