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兵部值房內。
蕭奇正捏著趙無蘇呈上來的戰報,眉頭越皺越緊,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起來。
“王八蛋!”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區區三個營的兵力,就敢上報剿滅三萬三叛軍?他趙無蘇當兵部都是傻子嗎?”
侍立一旁的錢有德聞言,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低聲道:“侍郎大人,這好像是......李都統的戰報?”
“嗯?”
蕭奇正一愣,急忙往下細看,果然在末尾發現了李逍遙的印信。
他眉頭皺得更緊了,喃喃自語:“怪事,這小子明明隻是第三營都統,何時竟統領三營之眾了?”
錢有德左右張望了一下,壓低聲音道:“屬下聽說,是趙統領臨行前特意給他增補的。畢竟......此次李都統擔的是先鋒重任。”
蕭奇正聞言,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精彩起來。
他盯著戰報看了半晌,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有意思......京都軍的軍械、訓練確實遠勝叛軍,若說三千精兵擊潰三萬烏合之眾......倒也說得過去。”
說罷,他竟大筆一揮,在戰報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又鄭重其事地蓋上官印,遞給錢有德:
“去,呈報尚書大人,就說東山州大捷!”
錢有德接過戰報,心裡直犯嘀咕:蕭侍郎今天吃錯藥了?誰不知道李逍遙那“三個營”水分有多大,實際也就一千多人......等等!
他猛地瞪大眼睛,突然想通了什麼。
這老狐狸是在給李逍遙鋪路!
難怪那小子能從禁衛軍調進京都軍,還被兵部直接點為平叛先鋒。
可問題是......李逍遙明明是皇後的人啊!
“長樂宮.....德妃.....”
錢有德差點驚撥出聲,趕緊捂住嘴巴,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條線竟讓我勘破了!李逍遙這小子怕是要飛黃騰達了!等這仗打完,說什麼也得好好巴結巴結......”
他偷偷瞥了眼正在品茶的蕭奇正,隻見這位侍郎大人嘴角含笑,眼中閃著意味深長的光芒。
錢有德捧著加蓋了侍郎印信的戰報,輕手輕腳地敲開尚書值房的門。
屋內檀香繚繞,兵部尚書王承恩正伏案批閱文書,花白的眉毛下,一雙渾濁的老眼似睡非睡。
“大人,東山州大捷的戰報......”錢有德躬身將文書呈上。
王承恩連看都不看,枯瘦的手指直接翻到末尾,掃了眼李逍遙的印信,便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官印一蓋,沙啞著嗓子道:“京都軍出征兩月有餘,總算有個像樣的捷報。送去給陛下禦覽吧。”
“是,尚書大人英明!”錢有德堆著笑接過文書,退出時差點被門檻絆倒。
直到轉過迴廊,他後背的冷汗才唰地浸透官服。
“媽的......要出大事!”
錢有德死死攥著戰報,指節都泛了白。
王尚書——當朝王皇後的親大伯,朝堂上出了名的老狐狸,居然看都不看就認了這份荒唐戰報!
“王家、蕭家......全他媽在捧李逍遙!”
他雙腿發軟,忽然想起去年收受李逍遙銀兩,為其安排李東陽頂替入禁衛軍的舊事。
現在想想,直接是一隻腳踩進糞坑——不是屎也是死了!
“得把銀子退回去......不,得加倍退!”他咬著牙嘀咕,“這小混蛋該不會滅口吧......”
彷彿已經看見自己被按在刑部大牢裡,李逍遙提著血淋淋的鬼頭刀衝他冷笑。
值房拐角突然傳來腳步聲,錢有德一個激靈,立即堆起諂媚笑容,捧著戰報一溜小跑往皇城方向奔去。
日影西斜,禦花園內鶯聲燕語不斷。
皇帝趙光耀蒙著繡金綢布,正跌跌撞撞地追逐著一群及笄少女。
他猛地撲住一個鵝黃衫子的姑娘,大手毫不客氣地捏上那尚未長開的胸脯,嘴裡嘿嘿笑道:
“抓到了!讓朕猜猜,這是誰家的小美人兒?”
“陛下——”少女嬌嗔著扭動身子,卻不敢真的掙脫。
恰在此時,太監總管紀曉捧著戰報匆匆而來,低聲道:“陛下,兵部六百裡加急,東山州大捷!”
趙光耀一把扯下矇眼布,意猶未儘地在那少女臀上拍了一記:“都候著,朕待會兒再陪你們玩。”
他接過戰報掃了一眼,眉頭一挑:“斬殺三萬三?這也算大捷?”
“陛下,這上頭可有兵部侍郎和尚書的兩重印信......”
“行了行了!”皇帝不耐煩地揮手,“讓禮部按例辦慶典就是。正好讓今年新進的這些小美人們一起樂嗬樂嗬。”
紀曉硬著頭皮小聲提醒道:“陛下,王皇後、劉貴妃那邊已有半年多未去......還有蕭德妃的肚子也大月份了,太醫說......”
“朕知道了!”
趙光耀一把扯過身旁的少女摟在懷裡,
“該給的賞賜一樣不少送去。德妃那兒加派太醫守著,她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安心養胎!”
他得意地挺了挺腰,
“既然德妃一次就能懷上,證明朕這刀鋒還利著,自然要多臨幸幾個多生幾個麟兒....”
紀曉躬身退出園子時,身後又響起少女們的嬌笑聲。
他望著手中戰報苦笑——這般軍國大事,竟不如皇帝戲耍少女來得要緊。
“唉!”
他輕輕擊掌,喚來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太監,將戰報遞過去。
“去傳陛下口諭,”紀曉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囑咐,“東山州大捷,著禮部即刻按章程籌備慶典。記住,要當著禮部尚書的麵說清楚,這是陛下的意思。”
小太監雙手接過戰報,恭敬地應了聲“是”,轉身快步離去。
紀曉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宮牆拐角,這才收回目光,整了整衣冠,重新回到禦花園外圍候命。
夕陽的餘暉灑在琉璃瓦上,映出一片金紅。
紀曉站在廊下陰影處,身形筆直如鬆,臉上卻難掩疲憊。
他微微側耳,還能聽見園中傳來的嬌笑聲和皇帝肆意的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