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宗廟與餘燼------------------------------------------,昔日最繁華的地段。如今,朱漆大門斑駁脫落,銅獸門環鏽蝕不堪,門前石階縫隙裡長滿枯草。廟宇本身還算完好,畢竟周人需要保留這個“安撫遺民”的象征,但也僅限於此——冇有香火,冇有祭品,冇有守廟人,隻有幾個被派來、實則整日打盹的周人老卒遠遠看著,不讓閒雜人等靠近,也防著有人暗中聚集。。,兩條人影如輕煙般滑過宗廟高高的圍牆,落地無聲。正是武庚與蘇晚。蘇晚對這裡似乎異常熟悉,帶著武庚繞開前庭,直接從側麵一處破損的窗欞鑽入大殿。、陰冷,瀰漫著灰塵和陳木腐朽的氣息。月光從破損的屋頂和窗格漏下,形成一道道慘白的光柱,照亮空氣中漂浮的微塵。藉著微弱的光線,能看到大殿深處,供奉著曆代商王的神主牌位,最前方、最大的那一個,上書“大商帝辛之神主”。,空無一物。,重瞳在黑暗中緩緩掃視。這裡比他想象的更加…“乾淨”。冇有殘留的香火氣息,冇有那種絕望祈禱產生的微弱“念”力波動,隻有一片沉沉的死寂。彷彿連“先王有靈”這個概念本身,都已經被漫長的時間和刻意的遺忘抹去了。“失望了?”蘇晚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帶著輕微的迴音。她走到供案旁,伸手拂開一片灰塵,露出下麵暗紅色的木質,“香火斷了三年,人心散了,念就散了。況且…”她頓了頓,“王叔說,封神榜鎮著,人死之後,魂魄要麼上榜為神,受天道驅使;要麼…就是徹底魂飛魄散,不入輪迴。先王**鹿台,魂魄不知所蹤,很大可能…”,但意思很明顯。帝辛的魂,或許早已不在。祭拜一個空殼,能有什麼力量?,走到帝辛的神主牌位前,伸出手,輕輕觸控上麵冰冷的刻字。指尖傳來粗糙的木質感,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暖意?,更像是某種微弱的共鳴。源於血脈深處。“即便魂散,名仍在。”武庚低聲道,“即便魂散,他做過的某些事,留下的某些東西,或許還在。”,想起了那行“封神鎖靈氣,人皇開天門”的刻字。帝辛或許預見到了什麼,留下了後手。這宗廟,這牌位,或許不僅僅是紀念。“我們需要讓這裡,重新‘活’過來。”武庚轉身,看向蘇晚,“不是虛假的繁榮,而是…讓那些絕望的人,有一個地方,可以寄托他們不敢說出口的念想,釋放他們壓抑的恐懼和希望。然後,引導這些‘念’,為我們所用。”“就像王叔教我的那樣?”蘇晚問。“類似,但更大膽。”武庚的目光在昏暗中灼灼發亮,“王叔隻是收集散逸的、無主的‘念’,加以引導利用。我們要做的,是主動塑造一個‘源頭’,一個‘目標’,讓所有人的‘念’有方向地彙聚過來。帝辛,就是最好的‘旗幟’。”
蘇晚思索著:“風險很大。彙聚的念力龐雜,一旦失控,反噬自身。而且,大規模的秘密祭拜,很難瞞過周人耳目。管叔雖然暫時按兵不動,但眼線隻會更多。”
“所以需要‘篩子’和‘儀式’。”武庚顯然已思考過,“我們需要一套簡單的、易於傳播的禱詞或儀式,核心是‘心念純一,不假外求’,強調對先王功績的追思和對自強精神的呼喚,淡化具體的祈求賞賜。這或許能一定程度上過濾掉過於貪婪、功利的雜念。同時,祭拜必須分散、隱秘,絕不能聚集。每個家庭,甚至每個人,都可以在自己認為安全的地方,對著東方(宗廟方向),默默完成。我們需要的,隻是那個‘指向’和最終的‘彙聚點’。”
他指著帝辛的牌位:“這裡,就是彙聚點。我們需要一個‘器’,來承載和初步淨化這些彙聚而來的念力。”
“器?”
“比如…一個特殊的香爐,一盞長明燈,或者…”武庚的目光落在供案上,“這塊神主本身。”
蘇晚搖頭:“神主本質是木牌,承受不住龐雜念力長期衝擊,會崩毀。而且,如何確保彙聚的念力為我們控製,而不是滋養出某個不可知的、依托於‘帝辛’名號的混沌存在?香火神靈的誕生,往往始於這種無意識的彙聚和塑造。”
這是個尖銳的問題。香火成神,或許正是始於凡人強烈的、集中的、持續的“相信”。他們此刻要做的,無異於在玩火,甚至有親手造出一個不受控製的“神”的風險。
武庚沉默良久,緩緩道:“所以,需要‘錨點’。一個足夠強大、足夠穩定的核心,來主導這個彙聚過程,定義其性質。”他看向蘇晚,又指了指自己,“你,和我。或者說,七竅玲瓏心,和人皇血脈。我們需要將自己的‘印記’打入這個彙聚體係的核心。讓彙聚而來的念力,首先經過我們意誌的過濾和引導。”
他走到供案前,咬破指尖,在積灰的案麵上,以血畫下一個極其簡陋的符號——一隻簡化的玄鳥,雙目位置特意點出重瞳之相。血液在灰塵中暈開,顯得詭異而肅穆。
“以血為引,以念為橋。”武庚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我會嘗試用重瞳之力,在這裡留下一縷我的‘觀想’印記。你則需要用七竅玲瓏心,在這裡佈下一道‘鑒心’的隱痕。日後,凡心念彙聚至此,皆會先受此二道印記的無聲拷問與疏導。雜念過甚者,其念自散;心誌相對純粹者,其念方能留下,並被導向…它該去的地方。”
“它該去的地方?”蘇晚疑惑。
武庚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抬頭看向大殿穹頂破洞處露出的、被烏雲半掩的冷月。“先做吧。能否成,尚未可知。”
蘇晚不再多問,她相信武庚的判斷,至少目前如此。她閉目凝神,指尖泛起一絲極淡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晶瑩微光,輕輕點在那血繪玄鳥的眉心位置。微光滲入,那簡陋的圖案似乎微微亮了一瞬,隨即恢複原狀,但整個供案周圍的氣息,彷彿多了某種難以言喻的、通透而凜冽的質感。
武庚也集中精神,重瞳深處,兩點微芒旋轉。他將全部意識,集中於“守護”、“指引”、“希望”這幾個模糊但堅定的概念,將其注入那血繪玄鳥的雙目之中。做完這一切,兩人都感到一陣輕微的精神虛脫。
“成了嗎?”蘇晚喘息著問。
“不知道。”武庚搖頭,看向帝辛牌位,“這需要時間,也需要足夠多的人‘相信’。我們先回去。明日,開始第一步——讓最核心的幾個人,知道該怎麼‘做’。”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武庚的重瞳忽然捕捉到一絲異樣。在大殿角落,一根傾倒的巨大梁柱陰影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老鼠。
武庚瞬間繃緊身體,袖中短刃滑入掌心。蘇晚也立刻察覺,無聲地挪步,擋在武庚側前方,手中已扣住一枚細針。
“誰?”武庚壓低聲音喝道。
陰影裡,傳來一聲沙啞乾澀的輕笑,像是砂紙摩擦枯木。
“嘿嘿…人皇血…七竅玲瓏心…在這死氣沉沉的廟裡…折騰這點…可憐的把戲…”
一個佝僂的身影,拄著一根扭曲的木棍,從梁柱後慢慢挪了出來。正是城西荒墳那個老乞兒!但他此刻的眼神,不再渾濁,而是透著一種曆經滄桑、洞悉世情的銳利光芒,儘管那光芒深處,是無儘的疲憊與灰燼。
“你?”蘇晚瞳孔微縮,針尖對準了他。
老乞兒擺擺手,有氣無力:“收起那玩意兒…小姑娘…真要動手…你這淬了‘封靈散’的針…還破不了老朽這身…比城牆拐角還厚的…老皮…”
他竟然一眼看穿了蘇晚手中針的來曆!封靈散,是比乾秘傳,專門針對體內還有殘存靈機或異種能量者,極為冷僻。
武庚按住蘇晚的手,上前半步,重瞳仔細打量著老乞兒。這一次,他“看”得更深。這老者體內,空空蕩蕩,冇有靈氣,冇有神光,甚至連旺盛的氣血都冇有,枯竭得像一截朽木。但在這片枯竭的最深處,彷彿有一點極其微弱、極其頑固的“火星”在閃爍,那火星的顏色…是黯淡的金色,邊緣卻纏繞著絲絲縷縷不祥的灰黑氣息,彷彿在不斷灼燒、侵蝕著那點金光本身。
“前輩是何人?”武庚拱手,語氣帶上了一絲鄭重。能認出七竅玲瓏心,能道破封靈散,絕非凡俗乞丐。
“何人?”老乞兒自嘲地笑了笑,隨意地靠坐在那根傾倒的梁柱上,“封神榜上無名姓,金鼇島外喪家犬。一身修為化流水,滿腹截理作塵煙。嘿嘿…小子,你身上那點人皇血脈的味道,和你那死鬼老爹一樣,隔著八百裡老朽都能聞出來。”
截教!果然是截教門徒!而且聽其口氣,輩分恐怕不低!
“前輩是截教仙長?”武庚心中震動,麵上保持平靜,“晚輩武庚,見過前輩。不知仙長在此,有何指教?”
“仙長?屁的仙長!”老乞兒啐了一口,卻冇什麼力氣,隻是乾咳了兩聲,“靈氣都冇了,仙路都斷了,還有什麼仙?不過是一群等死的孤魂野鬼罷了。指教?嘿,老朽隻是好奇,帝辛那倔種的兒子,和他那長了顆水晶琉璃心的侄孫女,在這破廟裡鬼鬼祟祟,想搗鼓什麼?重聚香火?再造神靈?走那些泥塑木雕的老路?”
他語氣充滿譏誚,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探詢。
“前輩既知香火之事,又言‘香火有毒’,想必深知其害。”武庚不答反問,緊緊盯著老乞兒的眼睛,“晚輩愚鈍,願聞其詳。”
老乞兒盯著武庚看了半晌,又瞥了一眼他身後沉默但警惕的蘇晚,渾濁的老眼裡光芒閃爍不定。良久,他才幽幽歎了口氣,那口氣歎得悠長而蒼涼,彷彿帶著三百年的塵埃。
“罷了…就當是…還帝辛那瘋子一點…微不足道的人情。”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追憶般的恍惚,“當年萬仙陣破,教統傾覆,師兄弟姐妹,不是上了那勞什子封神榜,成了天道的看門狗,就是身死道消,魂飛魄散。還有些…像老朽這般,仗著點保命的偏門手段,僥倖殘魂逃脫,卻也根基儘毀,苟延殘喘。”
“初時,我等還存著念想,找個地方躲起來,慢慢恢複,或許有朝一日…嗬嗬,可很快我們就發現,天地變了。靈氣…冇了。不是稀薄,是徹底冇了!就像大河被從中掐斷,源頭堵死。修煉?恢複?笑話!冇有靈氣,元嬰會枯萎,金丹會碎裂,連最基礎的引氣入體都成了奢望!”
他的聲音激動起來,帶著刻骨的恨意和絕望:“我們這才明白,那封神榜,封的不是神,是這天地的生機!是斷了我等煉氣士,斷了人族,斷了所有生靈向上超脫的路!”
“冇有靈氣,修為流失,肉身衰老,元神萎靡…比凡人更慘。凡人至少習慣了冇有力量。而我們,從雲端跌落泥沼,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點變成廢人,那種滋味…”老乞兒劇烈咳嗽起來,好一會兒才平複,“有些同道受不了,自我了斷。有些…則把主意打到了凡人身上。”
“香火?”蘇晚輕聲問。
“不錯。香火。”老乞兒冷笑,“凡人願力,念力,雖駁雜不堪,但彙聚起來,確有一股力量。有些同道,便學著那些被冊封的毛神,誘使、脅迫凡人祭拜自己,汲取香火願力,勉強維持一點靈光不滅,甚至…重新凝聚出類似神格的東西。嘿,那滋味,初時或許美妙,彷彿又有了力量。但很快…”
他看向武庚,眼神銳利如刀:“小子,你以為那些廟裡的神,為何越來越漠視凡人?為何動不動就需血食童祭?為何要不斷挑起戰爭、製造恐懼?因為凡人的念,從來就不‘純’!求財的貪婪,怕死的恐懼,害人的怨恨,盲從的愚昧…這些雜念隨著香火而來,如同附骨之疽,日夜侵蝕著受供奉者的神智!吸收的香火越多,雜念累積越厚,久而久之,要麼被雜念同化,變成隻知道迴應貪婪、製造恐懼的怪物;要麼,就需要用更極端的血食、恐懼、戰爭產生的‘強念’,來壓製、抵消、甚至‘覆蓋’之前的雜念!此乃飲鴆止渴,惡性迴圈!”
“所以你說,香火有毒。”武庚緩緩道,心中凜然。這比他之前想的還要嚴重。這不是簡單的副作用,而是一條必然通向扭曲和墮落的不歸路。
“劇毒!”老乞兒斬釘截鐵,“老朽見過不止一個昔日心性還算不錯的同道,為了活下去,走了這條路,最後變成何等模樣…比那封神榜上的傀儡,更加可悲可怖!至少傀儡無知無覺,而他們,清醒地看著自己沉淪,卻無法自拔!”
“那前輩您…”蘇晚看向老乞兒身上那黯淡金色火星周圍的灰黑氣息。
老乞兒扯了扯破爛的衣襟,露出乾癟胸膛上,一道猙獰的、彷彿被烙鐵燙過的扭曲疤痕,疤痕深處,隱隱有灰黑氣息流轉。“嘿,老朽也冇能完全免俗。最絕望時,也曾動過念頭,甚至偷偷截留過一小股無主的荒野祭祀念力…就這一下,差點要了老命。這‘毒’,已經沾上了,逼不出來,隻能用自己的殘存本源,慢慢磨,日夜灼痛,如附骨之蛆。這也好,時刻提醒老朽,這條路,走不得!”
他放下衣襟,重新看向武庚二人,語氣複雜:“所以,老朽見你們在此擺弄這些,忍不住出來說道說道。帝辛那瘋子,當年就敢劍指蒼天,不敬鬼神。他的種,難道要走回頭路,去捧那碗摻了屎的毒酒?”
大殿內一片沉默。隻有穿過破洞的風,發出嗚咽的輕響。
武庚消化著這驚人的資訊,心中念頭飛轉。老乞兒的話,印證並深化了他和蘇晚的擔憂,但也提供了一個極其寶貴的、來自“受害者”視角的認知。
“前輩之言,如醍醐灌頂。”武庚再次鄭重行禮,“香火之毒,晚輩銘記於心。但我等所為,或許與前輩所見,有所不同。”
“哦?”老乞兒挑眉。
“我們並非要塑造神靈,受人祭拜,汲取願力以求存續或強大。”武庚指向供案上那漸漸乾涸的血色玄鳥印記,“我們是要以人皇血脈為源,以七竅玲瓏心為鑒,建立一個‘通道’,一個‘池子’。彙聚而來的念力,並非為了滋養某個個體,而是為了…積蓄力量,滌盪雜念,最終…或許能用於他途。”
“他途?什麼他途?”老乞兒追問。
武庚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透露部分真實意圖,這或許能贏得這位截教遺老的更多認同。“打碎枷鎖,重開天門,讓靈氣歸來。”
老乞兒的身體猛地一震,那雙渾濁的老眼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死死盯住武庚,彷彿要把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那目光中的情緒極其複雜,有震驚,有懷疑,有嘲諷,但最深處的,是一絲幾乎被漫長絕望磨滅的、微弱火星般的…激動?
“你…你說什麼?”他的聲音乾澀無比。
“封神榜堵住了天門,斷絕了靈氣。”武庚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那便,打碎封神榜,重開天門。”
“哈哈哈哈哈哈!”老乞兒忽然仰天大笑,笑聲嘶啞癲狂,在空曠的宗廟裡迴盪,驚起梁上幾隻夜棲的寒鴉,撲棱棱飛走。“打碎封神榜?重開天門?小子!你以為那是孩童過家家的泥巴台子嗎?那是天道至寶!是道祖欽定!上有聖人注視,下有無數封神正神守護!就憑你?一個血脈稀薄、朝不保夕的人皇後裔?就憑你這小媳婦的七竅玲瓏心?你們連朝歌城都出不去!拿什麼打碎?!癡人說夢!不知天高地厚!”
麵對老乞兒的狂笑和譏諷,武庚神色不變,隻是平靜地等他笑完,才緩緩道:“三百年前,牧野之戰前,可有人相信,大商會亡?”
笑聲戛然而止。
老乞兒喘著氣,瞪著武庚,胸口起伏。
“事在人為。”武庚繼續道,“路要一步步走。如今,我們隻是想先活下去,聚攏人心,積蓄一點力量。香火之力雖毒,但若運用得當,或可成為初期自保和凝聚人心的工具。我們需要方法,需要避開毒性,至少是延緩毒性發作的方法。前輩見多識廣,不知…可有教我?”
老乞兒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蘇晚都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他隻是怔怔地看著帝辛的神主牌位,又看看武庚,眼神飄忽,彷彿透過他們,看到了極其久遠的過去。
“方法…”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像夢囈,“或許…有。但非正法,乃偏門中的偏門,險之又險。而且,需要一件東西輔助。”
“何物?”
“一件能…‘洗煉’念力,至少是初步分離雜念與相對純粹‘信力’的東西。”老乞兒目光重新聚焦,看向武庚,“你父親…帝辛,當年似乎得到過一件古物,疑似與上古某位擅用音律、教化人心的賢者有關。那東西,或許能派上用場。但老朽也不知其具體為何,更不知在何處。或許,隨著朝歌陷落,早已毀於戰火,或落入周人手中了。”
與音律、教化相關的古物?武庚記在心裡。
“除此之外,若你們真要嘗試彙聚、利用香火念力,切記三點。”老乞兒神色嚴肅起來,“第一,絕不可親自吸收煉化!一絲一毫都不行!隻能引導、儲存、借用。第二,彙聚點必須設下堅固的‘心防’和‘過濾’,你們剛纔搞的那個…有點意思,但遠遠不夠。最好能找到蘊含‘清靜’、‘寧神’、‘破妄’屬性的天然寶物或陣法材料,加以強化。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永遠不要讓那些祭拜者知道,他們的‘祈禱’真的會有某種‘存在’予以‘迴應’!一旦開了這個口子,貪婪和妄念將如洪水決堤,再也無法控製。你們要做的,是讓他們‘相信’有一個精神寄托,並因此獲得內心的力量和希望,從而產生相對積極的念力,而不是讓他們覺得可以通過祈禱換取實際利益!”
這三點,可謂金玉良言,直指要害。武庚和蘇晚肅然,躬身致謝:“多謝前輩指點!”
老乞兒擺擺手,又恢複了那副有氣無力的憊懶模樣:“指點個屁…老朽隻是不想看帝辛絕後,也不想看你們兩個不知死活的小傢夥,早早被香火之毒變成怪物。行了,該說的說了,該罵的罵了,老朽乏了,要回去挺屍了。這破廟陰氣重,待久了折壽…”
他拄著木棍,顫巍巍地站起來,就要往陰影裡走。
“前輩留步!”武庚連忙道,“還未請教前輩尊號?日後若有疑惑,如何尋前輩?”
“尊號?早忘了。”老乞兒頭也不回,聲音飄來,“至於尋我…有緣自會相見。若你們真能在這朝歌城,搞出點不一樣的動靜…老朽說不定,還會再來瞧瞧熱鬨。記住,小子,路要一步步走,先活下來,再說其他…還有,小心周人,小心那些…已經習慣了香火滋味的‘同道’…他們,比周人更危險…”
話音落下,他人已冇入梁柱後的陰影,氣息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宗廟大殿,重新恢複了寂靜。隻有月光,灰塵,和那供案上漸漸乾涸的、帶著兩人印記的血色玄鳥。
“他走了。”蘇晚低聲道,手中細針仍未收起。
“嗯。”武庚長長吐出一口氣,感覺後背有些發涼。剛纔與那老乞兒對話,精神一直高度緊繃。對方雖然落魄垂死,但偶爾流露出的那一絲屬於上古煉氣士的眼界和氣度,依舊令人心悸。而他所透露的資訊,更是沉重。
“他說的…可信嗎?”蘇晚問。
“關於香火之毒,應該不假。”武庚沉吟,“至於那件古物…需要查證。當務之急,是按照他提點的三點,重新完善我們的計劃。尤其是尋找能‘清靜寧神’的材料,強化此地的過濾之能。”
“這類材料,通常珍貴,如今怕是難尋。”蘇晚蹙眉。
“儘力去找。朝歌畢竟曾是帝都,或許還有遺存。另外…”武庚目光微閃,“那老乞兒最後提醒,要小心那些‘習慣了香火滋味的同道’。朝歌城內,恐怕不止他一個截教遺徒。這些人,是敵是友,難說得很。”
蘇晚點頭,將此事記下。
兩人不再停留,迅速清理掉痕跡,悄然離開了宗廟。
在他們走後許久,帝辛的神主牌位,在透過破頂的冰冷月光照射下,似乎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那供案上乾涸的血色玄鳥印記,也彷彿有微不可察的流光,一閃而逝。
朝歌城的夜,依舊深沉。但一些微弱的、無形的“線”,已經開始從城市的各個角落,從那些絕望而又不甘徹底死去的人們心中,向著城東那座破敗的宗廟,極其緩慢地延伸。
而在城西那片荒墳深處,老乞兒靠坐在一塊斷碑旁,仰頭望著被烏雲徹底遮蔽的月亮,乾枯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那道猙獰的疤痕,灰黑的氣息在指尖纏繞,帶來絲絲灼痛。
“打碎封神榜…重開天門…”他喃喃重複著武庚的話,眼中那點黯淡的金色火星,似乎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瘋子…都是瘋子…”
“可這世道…或許…就需要瘋子…”
一聲悠長蒼涼的歎息,消散在荒墳的夜風裡。遠處,隱約傳來野狗爭食的嗚咽聲,和更遠處,周人巡夜營寨模糊的刁鬥聲。
新的一天,即將到來。而朝歌城內的暗流,已然開始湧動。